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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沒面子。”郭嘉正色道:“要相信自己,主公那邊也不好打的,成都也是易守難攻的要塞,除非想辦法把守將誘出城門,否則就只能一直圍困直到糧草耗盡——說不定主公還等著我們幫她開門呢。”
“那二位先生倒是想個辦法嘛。”張繡嘆口氣:“我一個大老粗,你讓我上陣殺敵還行,費腦子的活兒不適合我呀。”
郭嘉沒有回答張繡的話,他笑瞇瞇地看向身邊沉默不語的人:“文和,你說怎么辦?”
賈詡正瞇著眼睛看劍門關兩側的秀麗風景,聽到郭嘉的話,他慢騰騰地說道:“繞路吧。”
張繡一臉懵逼,覺得賈詡在逗他。
郭嘉瞥了賈詡一眼:“文和,別鬧,繞遠也沒有道,只能開山鑿路,等路修好了誰知道繞過去都是什么時候了。”
張繡松了口氣。
“我們先來看看為何這一萬人主動從葭萌關退到了劍閣呢?”郭嘉沉吟片刻道:“葭萌關距離漢中很近,作為威懾可以,若要真打起來,我們背靠漢中具有優勢,對方把守葭萌關不易。但葭萌關一路到劍門關地勢險要,可以有效阻攔我軍速度,所以劍門關更易于把守。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郭嘉微微瞇起眼睛:“如果我沒記錯,主公說過,統領這一萬兵馬對漢中進行威懾的人,是她三哥?”
張魯心中一動:“三公子身體不好……”
“身體不好,經常需要吃藥,否則就受不了。”郭嘉微微一曬:“聽起來跟我很像啊?這樣一個人率領著一萬大軍駐扎在這種險惡之地……怕是很不利于健康吧?”
頓了頓,郭嘉繼續說道:“說來這事很奇怪,劉君朗怎么會把自己的病弱兒子派來守這么重要的關卡?他就不怕他兒子在葭萌關出點什么事?”
“或者根本就沒有什么三公子。”賈詡忽然說道:“這一萬大軍……到底是誰在統領?”
經過實地勘察,郭嘉和賈詡似乎胸有成竹,但張繡依舊一頭霧水,他去問郭嘉到底該怎么辦,得到郭半仙模棱兩可的一句話:“還得請公祺先生幫個忙,先等著吧。”
張繡不太明白為什么等下去就會有結果,但既然郭嘉這么說了,他聽著就是了。
幾日之后的傍晚,劍門關中忽然大亂,軍隊開始集結,迅速朝著綿竹的方向撤退而去。早就等待多時的張繡抓住機會,帶著先鋒八百人就沖到了劍門關下。守軍無心對戰,隨即劍門關破,大軍攻入其中。
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拿下了劍門關,張繡表示很不理解,他問道:“只要據守劍門關,我們是進不來的,這些人為何棄關逃跑了呢?”
郭嘉與賈詡相視一眼,后者慢慢說道:“敵軍守在這里目的就是為了阻攔我們打進綿竹,但當他們得知主公已拿下成都的時候,守在劍門關又有什么意義呢?”
張繡的關注點貌似跟別人不太一樣,他詫異道:“什么?主公已經拿下成都啦?”
“不知道。”郭嘉干脆地說道:“只需要讓對方聽到這個消息就行了,至于消息是真是假,又有什么關系呢?”
“雖然自稱益州牧,且在全郡發了文書要求大家起兵征討主公,但只有兩郡響應劉季玉的號召,其余人多處在觀望狀態。所以他們哪怕失了一片地方,都是輸不起的。”賈詡搖搖頭:“可惜了。”
還有一點郭嘉和賈詡都沒說明,那就是若劍門關中有大將鎮守,即使有沈嫻兵臨城下的謠言傳來,也不見得能撼動軍心。
拿下劍閣后,前方再也沒有像這般險要難攻的地勢了。劉璋的軍隊一路潰逃,張繡一路追擊,直至綿竹城下。
就在同一天,張繡和沈嫻不約而同地從兩個方向對綿竹發動了進攻。
大軍入城的時候,沈嫻騎在馬上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兩年之前她從這里離開,懷揣著多撿幾個人才回來武裝自己這小破勢力的夢想,踏上了征討董卓的征程。這一去她再也沒有回來過,從洛陽到長安,斗過呂布砍過李傕,救過大臣撿過玉璽,大場面見了一輪,心境提升不少,本以為回來會覺得唏噓,但在踏入綿竹的那一刻,沈嫻心中卻只剩下了懷念。
因為她知道,往日在綿竹城串街巡邏的日子,終究是一去不復返了。
大家在州牧府門口相遇了,沈嫻翻身下馬對張繡打招呼:“好巧,竟然真的選在了同一天。”
張繡眨眨眼睛,面無表情道:“是奉孝先生說要攻城。”
“哦?”沈嫻越過張繡的肩膀看去,發現郭嘉用折扇遮住了半張臉,正對沈嫻笑。扇子就是那天沈嫻用來陷害郭嘉的那把。
說不清楚忽然涌上來的是什么感覺,沈嫻心中一跳。
郭嘉后退一步讓開州牧府大門的位置,他對沈嫻躬身說道:“主公,請。”
相較于其他百姓閉門不出尚算安穩,州牧府中則亂成了一團,無數丫鬟仆人揣著自己薄薄的家當四散奔逃,在看見大門被打開、沈嫻一身血氣大步踏入的時候,那些奔跑的人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臉呆滯地盯著沈嫻。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尖叫,隨即那些人嘩啦啦跪了滿地,大家口中此起彼伏說著同一句話:“公子饒命!”
“起來。”沈嫻冷冷道:“四哥呢?”
“州牧大人——不,公、公子他……”一個小丫鬟戰戰兢兢地回答沈嫻的話,但她越說越緊張,最后竟然嚇得根本說不出話來。
這時回廊邊轉出一個頗為狼狽的紅色身影,女孩子朝著沈嫻毫不畏懼地撲了過來:“公子!”
沈嫻抬手一把摟住撲入她懷里的女孩。紅袖抬起那張滿是污跡的臉,淚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著,她死死攥住了沈嫻的衣袖:“公子你可回來了!”
沈嫻沒說話,她目光陰冷地注視著紅袖滑下一截的水袖中露出來的手臂,那上面布滿了斑駁猙獰的淤青,既像是掐痕,又像是被什么捆綁過的痕跡。
像是注意到了沈嫻的眼神,紅袖的臉色一變,她慌亂地把扯下袖子遮擋住雙手,慢慢掙開沈嫻的懷抱:“公、公子……”
“他在哪兒。”沈嫻淡淡道。
“在、在紫云堂……”紅袖低聲說道:“公子,還有賈——”
“我知道。”沈嫻打斷了紅袖的話,她握住紅袖的手:“跟我走。”
大步往前不回頭的沈嫻沒有注意到小丫鬟在握住她手的那一刻,打轉半晌的淚水終于順著臉龐滑落下來。
紫云堂是州牧府會客的地方,憑著記憶沈嫻一路走過去,然后她一腳踢開了大門。
坐在主位上的劉璋被條件反射嚇得渾身一顫,但他還是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盯著沈嫻:“五、五弟!”
沈嫻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紫云堂中空空蕩蕩的,所有東西都被搬走了,除了一口橫放在屋中央的楠木棺材。她瞬間明白了這棺材中裝的是誰,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沈嫻嘲諷道:“四哥,看來你過得不是很好嘛?”
“五弟,你回來了,還未祭拜父親呢。”劉璋站了起來,他用發抖的腿朝著棺材邊挪了過去:“父親、父親尸骨未寒……”
沈嫻噎了劉璋一句:“父親尸骨未寒,你便逼我手足相殘,真是我的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