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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過來一具尸體……是想干嘛?夏侯惇一臉莫名其妙。
沈嫻跟趙云打馬上前,趙云跟夏侯惇一樣不解,而沈嫻看了一眼尸體轉身就吐了。
“劉大人,”距離沈嫻最近的趙云有點尷尬,他試探著伸手拍了拍沈嫻的后背:“沒事吧?”
沈嫻搖搖頭,死命扯著踏炎烏騅的韁繩讓它往后退,退出五步遠之后,沈嫻才捂著嘴說道:“那是……張元善。”
那日攔截李傕的軍隊,沈嫻曾經瞥見過張濟的身影,再加上尸體上那張尚算完好的臉跟張繡有三分相似,沈嫻幾乎可以斷定這人就是張繡的叔叔張濟。
張繡一直頗為擔心的叔叔,真的死在了武關內發生的派系斗爭中。
有那么一瞬間,沈嫻很慶幸荀攸提議這次聯合攻打武關的戰役讓張繡與張魯留守后方。
第34章 【033】竟敢挖墻腳!
接下來夏侯惇使出了渾身解數,都沒能把武關內的人罵出哪怕一個來,若不是張濟的尸體此時正慘兮兮孤零零地癱在地上,夏侯惇甚至覺得剛才城樓上郭汜那一閃而過的冷笑是他的錯覺。
沈嫻吩咐手下人想個辦法把張濟的尸體收斂帶回營地,自己則蹲在路邊臉色蒼白地開始吐了。
夏侯惇和趙云原本以為沈嫻雖然是個妹子,但劉焉放心讓她帶兵打仗說明她至少以前是殺過人見過血的,沒想到她其實壓根還沒遇上殺人的機會,再加上張濟的尸體死狀太慘,一些老兵都受不了,沈嫻上來就受這種刺激,不吐才怪呢。
二人有些尷尬在沈嫻身后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夏侯惇看不下去了,對趙云做了個安慰的手勢,趙云默默地搖頭,示意不用。
想到自己第一次看見死人尸體時的反應,趙云覺得沈嫻現在需要的是一個人安靜地待一會兒。這道坎只能沈嫻自己跨過去,沒人能幫的了她。
所幸沈嫻蹲了沒一會兒就堅定地爬起來了,她駢指如風,運功封了自己身上的幾處穴道,雖然無法緩解心里不斷冒出來的恐懼感覺,至少那縈繞在她鼻尖周圍的腐爛氣味聞不到了。
“讓二位見笑了。”沈嫻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絲苦笑,她并沒有為了自己的面子強撐著說些什么辯解的話,這倒是讓夏侯惇對她多了不少好感。
“其實我也受不了。”夏侯惇摸摸自己的鼻尖:“死人見多了,但也沒見過那么慘的……好歹也算是一方豪強,竟然落得這種下場,真是……”
有那么一瞬間,三人都產生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看來今天他們也不會出戰了,回去吧。”夏侯惇拍拍自己的坐騎,說道:“不知道要這樣耗到什么時候去。”
“快了。”沈嫻翻身上馬,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她的目光卻變得堅毅起來:“張元善死的這么慘原本就是個信號,武關內的情況說不定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我不信其他人能眼睜睜地看著張元善身死而毫無感觸……誰知道下一個是不是自己?”
收到了沈嫻派斥候提前送回來的消息,荀攸來到了大營門口迎接人,見沈嫻的神情尚算正常,荀攸微微松了口氣:“情況如何?”
“我覺得你還是別看為好。”荀攸一提,沈嫻不自覺地想起了張濟那死不瞑目的臉,她趕緊搖搖頭驅散紛亂的思緒:“總之,我太慶幸沒讓佑維過來了,我要是他我得瘋了。”
張繡要是來了,眼睜睜看著親叔叔的尸體從天而降……這場景估計他能記一輩子。
“現在怎么辦?”荀攸不緊不慢地在沈嫻身后半步遠的地方:“告訴他?”
“……”沈嫻為難了。她能為了形勢的考慮而毫不在乎地壓著兩個哥哥身死的消息沒有直接傳回成都,卻不忍心也這么瞞著張繡。可是告訴張繡……
沈嫻嘆口氣:“算了,告訴他吧,瞞能瞞多久?他遲早得知道。反正現在賈文和也沒法算計他了,正好興霸走了軍中無將,讓他過來自己報仇吧。”
荀攸點點頭:“行,那我去寫信了。”
荀攸的信沒寫完就扔一邊去了,因為在沈嫻他們走后不久,武關中發生了大規模的內亂,幾方人馬斗得十分慘烈,最后的結果是樊稠帶著一萬人向荊州方向逃去,剩下的人都被郭汜殺掉了,首級裝在盒子里面送到了皇甫嵩的案頭上。
和叛軍首級一同被送來的還有一封聲情并茂的投降信,郭汜在信中用大段大段的篇幅嚴厲痛斥了自己的行為,說自己一時糊涂竟然聽信了賊人的蠱惑,犯下了大錯,誠惶誠恐不知該如何是好,思來想去只得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希望能盡量彌補自己的錯誤,比如將其他叛逆分子斬殺,奉上他們的首級來表示自己悔過的誠意,希望朝廷能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他一定重新做人。全篇字里行間都流露著幡然悔悟的意味,讓人讀了之后頓覺憐惜,如果不是清楚郭汜是個什么貨色,大家幾乎都要相信郭汜的“誠意”了。
“你說這是誰給郭亞多捉刀寫的?我猜是段忠明。”戲志才看完投降信后嘖嘖稱贊道:“文筆還不錯嘛,行文流暢辭藻華麗,稱得上是一篇佳作了啊!”
“說不定就是人家自己寫,”荀攸用小刀將竹簡上寫錯的地方掛掉,頭也不抬地說道:“萬一郭亞多在打仗之余酷愛讀書呢?”
“那他還真閑。”戲志才搖搖頭,把投降書扔到一邊,換了個話題:“聽說文若要來?”
荀攸的手頓了頓,他漫不經心道:“我寫信請小叔叔來幫忙的,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以及你要問郭奉孝就直接問,扯我小叔叔做什么?”
戲志才撫掌大笑:“哎呀公達,你當真無趣,這說出來可就沒意思了呢。”
荀攸沒搭理戲志才,過了一會兒只聽戲志才又說道:“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所以前段時間就想給曹公推薦點別的人來幫忙。”
荀攸抬頭看了戲志才一眼:“說得跟遺言似的。”
戲志才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可不就是遺言……”
“本來我給奉孝寫了信的,沒想到讓你搶先一步。”
荀攸一本正經道:“我只給小叔叔寫了信,誰知道他剛好也在?這事兒你不能怨我。”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戲志才失笑道:“不怨你?你算計好的吧?奉孝跑去袁本初那本來就是因為文若。”
“隨你怎么想。”荀攸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若是有手段,等他們到了,盡管來挖人啊,能游說走是你的本事。”
“你以為我不敢?”戲志才白了荀攸一眼:“說真的公達,以你的才能,來曹公這里可以得到更好的施展,為什么非要摻和進益州的亂局之中?劉季玉回歸,劉君朗態度曖昧,將來怎樣誰也說不好,你就這么篤定益州牧會是她劉商羽?”
荀攸把處理好的竹簡堆在桌角,抬起頭坐得端端正正,他盯著戲志才道:“你這是替曹公來當說客的?”
戲志才笑而不語。
荀攸沉默半晌,忽然嘆了口氣:“多謝厚愛,但我有必須幫她的理由,而且我也沒覺得跟著她有什么不好。雖然主公人蠢了點反應慢了點,會被你們這些聰明人三言兩語繞進溝里去,有時候還相當的不靠譜,但至少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一直在努力,哪怕方向南轅北轍。”
“你呢?”荀攸注視著戲志才:“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的曹公想要的又是什么?他能保證自己的想法一直不變嗎?能為了這個目標堅持走下去、哪怕粉身碎骨嗎?”
屋中安靜了好久后,只聽戲志才輕笑一聲:“你這是在夸她呢還是損她呢?”
荀攸沒說話。
戲志才又道:“路這么長,誰能保證自己是一成不變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