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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含茂閉著眼,聽到有人在說話。這聲音近乎耳語,又好像遠在天邊。她迷迷糊糊,也聽不清這人究竟在說什么,甚至感覺有點吵。
十叁呢?
杜道友又在哪里……
她的記憶停留在被操控身體前,之后什么都想不起來。此時渾身火燒火燎,嘴唇干裂,舌頭沒有濕潤感,呼吸間氣燙得驚人。
李含茂調轉氣,可氣像被阻塞一般,還能看到體內還一珠變得無比暗沉。
她正在仔細觀察還一珠,有人拉住她的手,這人手指纖柔細長,應該是一個女子。
女子的手很冰,讓李含茂覺得很舒服,想要繼續被她拉著。
“姑娘……你醒醒啊姑娘!”
“姑娘……”這個女子還執著搖晃她的手,李含茂只有一半意識回歸。她覺得自己身體很沉,明明已經盡力讓四肢動起來,可根本不由自己做主。
“浣然,快別動她了,這姑娘怕是已經被那群人抽走魂才會這樣。”
抽走魂?李含茂想讓這男子把話說清楚,什么叫她被人抽走魂。
按照她的想法,人要是被抽走魂,那不早該死了,而她現在只是動彈不得而已。
浣然說:“不太對,和之前那些人的情況不一樣。我看她眼皮還在動,你說她是不是還能聽到咱們在講話?興許有救!”
叫浣然的女子聽著像是好人,而且觀察還很細致。
另一個說話的男子比較笨,聽到浣然這樣說,才湊上來,李含茂只覺得身邊有兩人湊來看自己,擋住眼前的光。
“你看,她果然還有救!瑯寧,咱們怎么辦?”
瑯寧再叁思索下說:“他們每次都把魂放在那些小罐子里,要不……要不你在這里守著她,我去找找她的魂?”
他作為夫君,應當為娘子擋風遮雨,這幾日都是浣然擋在他前面,瑯寧想要爭氣一些,更想保護浣然。
“他們雖然不會傷害咱們,可你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聽到浣然這么說,瑯寧慎重道:“嗯,我去去就回。”
李含茂聽懂了,這兩人是商量好要救她。
可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這二人又是什么人?
她的腦袋極沉,一直等不到瑯寧回來,又睡過去。
*
良久,再被人推醒,推她的人還是浣然。只不過浣然沒有和李含茂說話,看來就是手碰到她而已。
浣然說:“你怎么拿回來兩個罐子?你確定里面裝得是這位姑娘的魂魄嗎?”
看來剛剛出去的瑯寧回來,并且成功拿到什么。
難道她的魂魄真的被人抽走?李含茂不愿意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
如果她被抽魂,那么十叁他們是不是也遭遇同樣的危險。
一會真被這兩人救活,她一定得趕緊去找另外兩人。
李含茂下意識皺眉,努力集中精神聽他們的對話。
瑯寧氣喘吁吁地說話,浣然為他順背讓他不要著急。
“我……我打開那扇門進到里面,那么多架子上唯獨有四個罐子和其他罐子顏色不一樣……其中,有兩個特別輕,而我拿回來的這兩個很沉,我懷疑輕得那兩個里面沒裝東西。那么多罐子都長一樣,我剛想仔細找……可我太害怕了,總覺得有什么人在盯著我……只拿來這兩個最特殊的罐子趕緊跑出來。”
“沒事,你盡力了。咱們只是凡人,做能做得,盡力就行!”
聽他們的話,這處大概很危險,可能有人在四周巡視。
他捧著那兩個巴掌大的陶罐給浣然看,“浣然你瞧,真得和別的罐子不一樣。”
李含茂在聽。
“不就是一個巴掌大的陶罐,除了顏色我沒發現……”
浣然的話停下,李含茂等著她再開口。
“哎,確實和那幾天見到的罐子長得不一樣,這上面用朱砂畫著些東西,可這是什么意思,字不似字,畫不似畫。”
聽她這么說,瑯寧靠過來指著上面用朱砂寫得東西說:“你這次可沒我看得仔細,你瞧這里勾畫得形狀,像不像個‘蠻’字?”
李含茂也在腦中寫出這個字。
可只是一個‘蠻’字,這信息量太少。
她還在腦中回憶他們說得每一句話,想從中摳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就聽瑯寧聲音有些抖:“浣然,你別……”
他看著浣然舉起罐子就要摔,怕她把那些人引來。
“啪——”一聲脆響,是陶罐摔碎地聲音。
看來是瑯寧要攔浣然,沒攔住,陶罐還是被浣然摔碎了。
兩人都看到陶罐中飄出來一只魂,這只魂在房間內來回走動,臉長得風流無比,眼睛飛揚好看,不過很快就從門縫中出去。
浣然先回過神:“愣著干嘛,快去看她醒沒醒。”
剛剛那個鬼魂不是跑了嗎?但瑯寧還是爬著到李含茂身邊翻她眼皮確認。
“沒……沒醒。”
救人心切,浣然很快就把另一個陶罐也砸碎,第二個罐子里的魂剛一出來就鉆入李含茂的唇縫。
“看!”瑯寧指著李含茂的嘴。
“魂……這就是她的魂!還是你運氣好,這個罐子里裝得真是她的魂,不過……我剛剛摔碎的第一個罐子里裝得是誰的魂呢?”后面越說聲音越低。
就在他們兩人高興之際,李含茂只覺得有什么綿軟東西填滿口中,沒多久化去,她的魂歸體內。
救命的兩人看到李含茂突然腰拱起,眼睛大睜,嘴巴張大深吸了一口氣,唰地一下起身。
“你怎么樣?”
她被浣然扶著,瑯寧叮囑道:“小心那些陶罐碎片!”
李含茂睜開眼后剛才身體感受到的那些不適都在這一瞬間消失,她想謝他們救命之恩,轉頭看去原來這兩人身上皆穿婚服。
紅色刺在她眼中,李含茂有一瞬間眩暈。
她壓下這股不適說:“多謝……兩位救命之恩,剛剛一切我都聽得到,浣然姑娘……這處究竟是哪里,你們又為什么來到這里?”
柴界結成道侶根本沒有這些凡間的禮儀,這兩人的確是凡人。
浣然扶著李含茂找一處靠著,說話的是瑯寧。
“這里是一個叫做詛冥宗的地方,我們在大婚當日被他們綁來此處。”
這個宗門的名字,李含茂根本沒聽說過,但聯想當時看到的符箓,猜想他們應該也是符修宗門。
她恨地牙癢癢,符修怎么都這么招人討厭,害了她哥還不夠,這下又要害她。
“你呢?你是凡人還是修仙人?”浣然問。
李含茂這時還有些虛弱,她語速很慢:“我叫李含茂,是個修士,也是因為遇到一些奇怪的人和事才到這里,只不過那些記憶我都記不太清,只知道要不是有你們救我,我怕是真要死了。”
她來柴界才多久,救命恩人已經湊了一大把。
浣然說:“你不會死,因為你的魂還沒被帶走,如果魂被帶走,那才是真的會死。”
“不對吧浣然,應該說像咱們一樣的凡人確實是死了,可那些被抽走魂魄的仙師不是還好好地?”
聽到瑯寧這話,李含茂看浣然辯駁道:“誰說他們還好好地?放出去也不代表就能活下去,你難道沒看到那些仙師走路很怪,眼下烏黑一片,活像尸體一般——”
這兩人想法不一,李含茂打斷他們的對話,眼神看向地上碎掉的瓷罐說:“浣然姑娘,你能不能將寫著字的那幾片遞給我?”
浣然要去拿,瑯寧說:“你別動,我去取。”
李含茂手中拿著拼出的那個圖案,正是一道完整的朱砂箓。
如他們兩人發現的那樣,符頭是個‘蠻’字,符膽畫得像一個正在跳舞的人,符腳是四條勾,像一個長版的四點底。
師兄倒是說過一點:一位神仙只能庇佑一個宗門,從符頭能看出這個宗門受哪位神仙庇護。
當時師兄也大概數出幾位出名得告訴她,可李含茂覺得這些神仙的名字太長太難記,只當神話故事聽,沒記住。
就算盯穿那個‘蠻’字,李含茂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保護這個詛冥宗。
“李仙師,您看出了什么?”
因為知道李含茂是修仙人,瑯寧對她的稱呼也有變。
李含茂沉默搖頭。
隔了一會,她又問:“剛剛聽你們說‘他們每次都把魂放在那些小罐子里’這是怎么回事?”
她向周圍看,房里有光不算暗,但朝外面看感覺連著無邊的黑夜。
難道她已經昏睡很久?
“他們,他們就是詛冥宗的人!和李仙師您一樣,也是修仙人。詛冥宗的仙師不止擄來我們,還有其他人,有得是凡人,有得不是。他們……他們好像是……是要給一個神仙獻魂!所以才要抽走別人的魂魄,當時我們親眼所見,詛冥宗的仙師拿一張紙放在一個人的頭上,沒多久那人就像一灘爛泥倒在地上。后來我和浣然等那些仙師走后去看,人……人已經死了,都死了。”
說著瑯寧有些發抖,浣然和他相互靠在一起。
他們兩人依存互生,李含茂渾身酥軟一個人靠著。
神仙在李含茂這個現代人的心里還是頗為正面的形象,她是怎么都想不到,神仙要魂魄做什么?
而且她還想不明白,既然人被取走魂魄后就會死,那剛剛她的魂魄不是也被取走,為什么她卻沒死?
李含茂覺得瑯寧說得不太準確。
浣然補充道:“剛開始我和瑯寧怕得要命,他們把人一個個都殺死,而且是用那種不聲不響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