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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陳徽默怎么會答應(yīng)幫她的？被她騙了？以為這樣真的可以殺掉辛帝？……但就算如此，陳徽默為何會輕易相信皇貴妃呢？

那些毒物又是如何瞬間出現(xiàn)的？之前虞斯說過蝎子這等死士之流豢養(yǎng)毒寵，死后身體散發(fā)的味道會吸引毒物……不，顯然不是，且不說天寒地凍，單說毒物出現(xiàn)的速度，也不該是陳徽默招致而來。毒物的作用又是什么呢？僅僅為了讓人認為這是一場天罰？

焦侃云想不清楚，她又該如何和辛帝解釋清楚，什么證據(jù)都沒有！不，恐怕無須解釋，都是死路一條！

不等她想出辦法，竟是連焦府都沒到，馬車徑直被侍衛(wèi)截住，傳圣上口諭，召她入宮。焦昌鶴欲隨行求見，卻被侍衛(wèi)扣押，強硬送回府中。

焦侃云腦子里一片混沌，當她跪在辛帝面前，看見樓庭柘亦跪在一旁時，這種混亂到達了頂峰……難道他之前去興慶府的事，被發(fā)現(xiàn)了？或說是被猜到了？圣上連他的居心也一起猜忌了起來？以為陳徽默爆體而亡同樣和他脫不開干系？

樓庭柘側(cè)目看她，欲言又止。

“焦侃云！今日，朕就要你這個禍害死！”

焦侃云伏低身，輕聲懇切道：“陛下息怒，逆賊陳徽默爆體而亡，與微臣毫無干系！此事前因后果，微臣已清明于心，可據(jù)實稟來！微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意！”

高座邊，皇貴妃目色冷淡地掃過她，奉著茶，同樣勸說辛帝息怒，那口熱茶不過是熨帖一瞬，并不能讓辛帝消怒，反而在聽聞“忠勇侯求見”的一瞬間，抬掌將茶盞掀翻，順勢掀倒了柔嘉，“來得巧啊！去叫進來！朕倒要看看，你們?nèi)齻€是怎么把朕當傻子的？！”

宮人卻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下稟報：“忠勇侯是……帶著營眾殺進來的……”

第93章 他是救駕，可惜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宮人煞白的臉上,辛帝暴怒而起，“朕果真是養(yǎng)虎為患，他要造反吶？！”

焦侃云聞之膽戰(zhàn)心驚,“不可能…！”事情遠遠沒有到需要以謀反這種極端手段救她一人的地步！

樓庭柘同樣驚愕,急聲朝那宮人叱道,“支吾什么,說清楚！”

宮人忙不迭繼續(xù)敘述：“他聲稱是來救駕的！前來稟報的人形容其急色匆匆，卻不肯說清原委，只稱事態(tài)緊急,陛下性命堪憂，等不了片刻！說完便硬闖了！”

“帶著忠勇營殺進宮,卻說是來救駕？！”辛帝怒嘲，“禁衛(wèi)軍是都死了嗎？他救哪門子駕？！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拿下！斷手也好,廢足也罷！給朕押過來！朕今日就要清理你們這堆奸佞！”

殿外忽然傳來兵戈相接的鬧聲，忠勇營數(shù)千之眾,虞斯若想闖宮,非萬人難以阻攔，而今一鼓作氣,勢如破竹，竟是已殺到面前。

急報怎么會來得這么慢？殺到面前才有人來稟？辛帝將宮人轉(zhuǎn)述虞斯的話在心中盤桓一圈,神色變了幾變,下一瞬,不等宮人爬到門檻,殿門大開，虞斯徑直持劍沖了進來,他的目光游移到焦侃云的身上，見她無事,松了口氣，而后躬身跪拜，對辛帝說道：“陛下！臣絕無犯上之心，實是宮中潛藏著真正的狼子野心，事急從權(quán)，還請恕罪！”

辛帝將他審視一番，給宮人一個眼神，后者慌忙爬出殿外，不消多時，禁衛(wèi)軍與忠勇營交鋒的聲音便落停。

虞斯道：“請陛下立刻傳召太醫(yī)診脈！”焦侃云心念一動，不禁看向一側(cè)的柔嘉，她不知何時已端坐一側(cè)，手執(zhí)茶盞漫不經(jīng)心地抿著。

辛帝聽后忙讓人去傳，“朕回宮之時已命人診過，皆稱雖有瘴毒入體，但并無大礙，只須服藥即可。你究竟何意？”

虞斯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柔嘉皇貴妃，后者亦淡淡地睨向他，嘴角勾起一個事不關(guān)己的淺笑。他思量再三，給陳徽默的信是焦侃云親手送去的，那夜為她布陣離宮的又都是柔嘉，倘若此刻揭穿柔嘉，焦侃云更逃不了死罪……

他終是緘下此言，只道：“臣勘察圜丘，毒蝎之流絕不可能憑空出現(xiàn)，可陛下身側(cè)禮官皆沐浴搜身過，無處藏納毒物，恐是禁軍中有叛徒，將其藏于盔下，趁亂投放。故而擔憂陛下回宮后，仍有叛黨暗伏，謀害陛下性命。”

“宮闈重地豈容豎子猖狂！還不趕緊派人去查？！”辛帝思及方才姍姍來遲的通稟，心有余悸，但聯(lián)想到事由，又怒火中燒，“若非陳徽默爆體而亡，擾亂祭祀，誰又敢這般謀事！究竟是何人知曉你們結(jié)黨亂上、故布異象的好計策，利用至此？！”

焦侃云忙說，“陳徽默爆體而亡并非微臣計策！固然微臣不愿陛下大動干戈，但微臣也決計不敢拿陛下的性命玩笑！”

辛帝勃然大怒道：“不愿？不敢？朕的心意豈是你一個小小輔官能左右的？你利用輿情，攛掇朝臣結(jié)黨在前！煽動二皇子和忠勇侯為你聯(lián)結(jié)興慶府一同謀事，離間君臣父子在后！今日毀壞國祀，涉嫌謀逆，如此忤逆犯上，萬死不足以惜！若非你有個好出身，真以為朕能忍你到現(xiàn)在！”

焦侃云目色泛紅，卻堅定地道：“陳徽默一案，微臣問心無愧，若陛下是因微臣施策阻撓東征，要賜死微臣，微臣絕無怨言。大辛基業(yè)絕不可毀于外族之手，黎民百姓絕不可淪為戰(zhàn)火碾壓下的草芥齏粉！

“微臣既有個好出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何懼哉？1正因微臣有個好出身，朱門酒肉饕餮盛宴，從不愁吃穿用度，金銀財帛，百姓之苦已不能感同身受，假使再因畏懼天威，不敢直言稟諫，致使君上犯過，微臣與亡國蛀蟲又有何區(qū)別？微臣不肯，父親亦不肯。”

虞斯手握劍柄，一邊蓄勢，一邊警惕，焦侃云自然是愿意說什么，就說什么，但辛帝若當真賜死，他絕不會允許，哪怕亂上威脅。樓庭柘看了他一眼，“父皇，此刻追查謀逆兇犯要緊，待太醫(yī)為您診過脈象，再治罪不遲，何必為忠臣的逆耳之言動怒？自古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2，大辛朝廷風骨昭昭，乃是國之大幸。”

辛帝卻再不能被三言兩語削掉被愚弄的怒意，瞪著他，冷笑一聲，剛要張口，一時急火攻心，生吐出一口血來，踉蹌一步，往后坐倒在椅上，眾人大驚失色，忙抬手作扶，“陛下？！”

恰好太醫(yī)趕到，急匆匆上前診脈，幾次三番按壓脈象后，滿頭大汗，“這…這……？！”他面露恐懼之色，連忙跪下來磕頭，“陛下脈象阻滯，毒火攻心……”最后一句判言不敢說盡，只好跪伏在地，緊貼地面，不住地顫抖。

隨著太醫(yī)的布告，辛帝只覺一股腥甜涌漫而上，直沖咽喉，使他雙目模糊，頭腦眩暈，無知無覺間，又吐出幾口血來，渾身的力氣霎時被抽走，四肢不受控制地牽動蜷縮，瞬間密汗如雨，捂著脖子倒了下去，不住地顫抖著發(fā)出嗚咽聲。樓庭柘眼疾手快扶住，“父皇？！”

在座皆驚駭滯然，焦侃云心中驀地升起一個猜測，胡亂將視線掃過滿室，房門不知何時緊閉，宮人只余一二，虞斯眉頭緊鎖，瞳孔震顫，似在抉擇如何行事，樓庭柘揪起太醫(yī)的領(lǐng)子，“去把太醫(yī)院都叫來！”

一聲茶蓋碰壁，脆生生的響動，從柔嘉的指尖傳來。

她悠悠嘆了口氣，緩緩起身，瞥向虞斯，卻是輕聲對宮人說道：“方才你們都聽見了，禁衛(wèi)軍中有叛黨亂政，對陛下暗下殺手，忠勇侯前來救駕，功不可沒，而今圣上毒發(fā)，合該公布此事，排查并緝拿亂黨……你們且去布告吧。有勞太醫(yī)，再請幾位同僚過來，一齊為圣上診脈醫(yī)治。”

太醫(yī)與宮人抖如篩糠，爬了出去。

柔嘉彎身，一手去扶辛帝，一手拉開驚疑的樓庭柘，安撫地朝他笑了笑，在他更不解的注視下，對虞斯說道：“忠勇侯確實是來救駕的，只可惜來晚了，本宮現(xiàn)在都不知道是該將你算作同盟，還是算作墻頭勁草了。還不打算拿下本宮嗎？”

焦侃云睫羽一顫，心臟驀然收緊，呆滯地看向柔嘉。

虞斯從容地道：“此刻再將娘娘拿下，無濟于事了吧。娘娘在本侯趕到之前就下好了毒，若是有解，也不會現(xiàn)在就開始坦白，娘娘分明已有萬全之策。也對，敢將毒物藏在自己身上，帶去祭祀的人，怎么看，都是個不容小覷的狠角色。若非在毒蝎的爪中尋到一星的布帛碎屑，本侯也想不到娘娘敢這么做。娘娘一句話就定了微臣的救駕之功，若是逆反行事，救駕就成了謀逆，娘娘該不會把陛下的毒落到臣的頭上吧？禁衛(wèi)軍中還有娘娘的人，本侯今日能不能帶綽綽離開，恐怕反而要仰仗娘娘。”

“哪里的話，侯爺勇破三軍，本宮那點人脈，不夠你殺的。”柔嘉一笑，抬起焦侃云的下顎，“本宮說什么來著，不會讓你白跑一趟。其實在你送信之前，本宮根本就沒有找過陳徽默，故意那么說，就是為了讓你向他提起本宮，這樣他才能知道，是誰當了好心人，放你為皇后送信，如此，本宮再找他時，才能教他信任本宮。畢竟本宮曾與皇后分庭抗禮，若貿(mào)然聯(lián)系他合作，恐怕他根本不會搭理。”

焦侃云目光灼灼地凝視她，“皇后娘娘亦知情？…她還活著？”

柔嘉松開她的下顎，冷嘲一聲，轉(zhuǎn)而對地上不可置信瞪著她的辛帝說道：

“背棄家鄉(xiāng)，拋棄摯友，愛人死于荒災(zāi)，本宮只身來到這偌大的吃人煉獄，宮里明爭暗斗的一切都使本宮恐懼，恐懼著、恐懼著，本宮就不恐懼了，因為本宮發(fā)現(xiàn)后宮中人人如此，皇后根本不愛你，誰都不愛你，本宮早就知道了，可你又以為本宮稀罕爭你那微不足道的寵愛嗎？…早在你將皇后打入冷宮時，本宮就與她同謀，要借這個大好的時機，治你于死地了。

“焦侃云攛結(jié)陳徽默的這步棋，簡直就是天助我也，得知柘兒參與興慶府之謀，本宮確然慌張，但一細想，若能成事，陛下在陰間之怒又有何懼呢？遂放手讓他高興。至于陳徽默，皇后以情騙他，本宮可沒有騙他，他知道憑一己之力要在重重軍衛(wèi)的祭祀上謀刺，異想天開，但本宮告訴他了，他不過是一道掩人耳目的墻，若是為本宮鋪路，一切就能順理成章。

“本宮多年榮寵加身，替皇后掌鳳印、理六宮，只再需要一個眾目睽睽之下舍身護駕的功勞，文武百官、黎民百姓自會對本宮歌功頌德，任誰都不會猜到本宮的身上，待陛下去后，他們要信任誰，也是一目了然。本宮機關(guān)算盡，甚至算到了被你打翻的那杯茶，陛下的脾性還是這么暴躁，暴躁到親手銷毀了證據(jù)。只是，但凡陛下再多喝一口，也不至于讓本宮在一旁聽你啰嗦這么久……”

她俯瞰著地上蜷縮的人，厲眸微沉，笑意不達眼底。

辛帝已痛得渾身扭曲，唯有殘氣：“朕送你皇后才配有的鮫珠…”

柔嘉冷聲即答：“本宮也送了你一個繼承皇位的好苗子。等你壽終正寢，大辛不知還有沒有氣數(shù)，屆時大辛的武將都要被糟踐完了，本宮雖不通軍事，卻也曉得剛愎自用、急功近利者無異于自掘墳?zāi)梗员緦m順勢而為，必要讓他們幾個阻攔你窮兵黷武，然后再借祭祀這一局，將你扼殺。如今武行人才輩出，正是江河日上的好時候，大辛若是穩(wěn)步前行必然趨向鼎盛，你若不死，這盛世輪得到儲君的頭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