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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段熱場,將他近日修容整衣的行為描得更黑,手拿把掐,已教虞斯捏碎了手里的茶杯,他低叱,“一層樓要上這么久,還沒到門口嗎?都在等什么?等著他講完?!”
阿離疾步前來稟報,“侯爺,出了些意外!我們的人鉗制住了門口守衛,金玉堂增派的護衛也確然與我們打了起來,真正伏擊的兄弟從另一邊成功潛入,可是……”
他一頓,虞斯垂眸瞥他,迅速冷靜,“說。”
阿離面露驚惶,“可是,房中沒有人啊!”
章丘一懵,“這怎么可能?!在行動之前我們絕無打草驚蛇啊!更何況……若是沒人,外頭說書的聲音哪來的?”
玉屏后人影依舊,說書聲在金玉堂這座六角樓內回響,和著紛亂的雨聲,鼎沸的人聲,混亂出一片振奮人心的熱鬧。
話本恰講道:“敵志亂萃,不虞,坤下兌上之象,利其不自主而取之1,忠勇侯想要暗渡陳倉,焉知他人不會聲東擊西呢?”仿佛正是說給他聽的。
虞斯沉眸,執杯抿了口茶,忽然勾唇一笑,“隱笑,有意思。”
第25章 掉馬預備備(含入v公告)
他從容的話音方落下,外頭緊接著又放了一段大招: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鄙人訪問左鄰右舍,所有被坑害的丈夫皆聲稱,自己婚姻的失敗固然很可悲,但忠勇侯采花的成功卻更令人心寒。只因妻子們都曾信誓旦旦地對自己的丈夫說,她們只求一副皮囊,不求半點真心。
“哪怕忠勇侯確實是個浪.蕩淫.邪的登徒子,可生得如此英武,她們也就渾當是嫖了他一通,調轉思維,將自己置于地位高處,一切道德人.倫盡可迎刃而解,她們有夫之婦看中的,正是他的彪猛,而非其他。正如少女情懷總是詩,追求美色無須自慚,實屬正常。
“說至此處,丈夫們愴然涕下,悲從中來竟昏死過去,訪問被迫中斷。依鄙人愚見總結,夫人們有豁達胸襟,豪放爽朗之深思,一妻多夫指日可待。
“然而事實上,忠勇侯此人不識好歹,向來只會腆著臉追求清白的閨閣淑女,只因她們懵懂好欺,不似夫人們看人眼光毒辣,經驗老道,個中高手甚至能夠反過來將他忠勇侯給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他在北闔戰場上統領大軍,一向喜歡掌控全局,怎甘愿被他人掌控?是故,柿子專撿軟爛的捏,淑女專挑天真的愛,很不要臉。”
幾段說來,既安撫了內心對忠勇侯有過向往的女子們之心,肯定了她們本身“愛好美色”并無過錯,無須自責,又將夫人們因垂涎男子容貌而紅杏出墻的事跡表彰為“爽朗豁達”,勸撫丈夫們實在長不開,那就看開,最后,將忠勇侯本人專挑少女下手的丑惡行徑與原因娓娓道來,提醒年輕女子們多加提防。
有意思嗎?現在這還有意思嗎?阿離上覷虞斯一眼,嗯,雙眼通紅皮笑肉不笑,一貫是侯爺發瘋殺人的前兆。所以,如今看似面不改色,其實是不是已經瘋了有一會了?
虞斯頸線繃得筆直,聲音沉冷且尾音發抖,“阿離。”
阿離一哆嗦:“我們這就去房間再找一遍……”
虞斯反掌,將新的茶盞也拍碎在桌面,起身時微揚起下顎,眼神中已顯露出幾分窺破一切的輕蔑,“跟我走。”
金玉堂乃是六角樓塔狀建筑,一面一層就隔有廂房數間,共有六面五層,合圍起大堂,廂房臨堂那邊開窗作欄,方便聽堂,另一邊是房門,出去就是長貫的內廊,內廊另一邊有一墻之隔的外廊,可憑欄觀瞻外景風光。
三樓內廊上,大堂瞧不見的精彩之處,已有兩方勢力交手過幾個回合。
金玉堂的護衛雖是強手,但要與行軍作戰的精銳們兵戈相見,討不到什么好處。虞斯攜著穿甲戴盔的士兵們趕來,直接押住了打得精疲力盡的兩方人。
護衛首領拿出一向用于裝傻充愣的托辭,“草民領薪辦事,守護金玉堂平安,這些人身著布衣,來歷不明,上來就要闖入貴客廂房,我等不知其身份,出手交鋒,忠勇侯以何名義押人?”
虞斯偏頭一哂,睨他一眼,“今日二皇子在場,爾等持械斗毆,已然冒犯皇室。本侯承襲爵位,封號忠勇,自然要將威脅天家子孫性命之人統統緝捕歸案。你若不服,可敢與我,再多說一句?”
最后幾字咬得既緩又重,教在場之人肅容默然。
首領識趣,眼珠一轉立即看清形勢,這廂一計暗渡陳倉,光明正大地與他們械斗,除了掩護暗方潛入,更多的是為了而今的黃雀在后,有罪名加身,不可莽撞。今日二皇子又有意把金老板呼來喚去,致其無法理會這廂鬧事,便是兩人聯手安排。他低眉順眼,任由士兵押住。
房門大開,先前潛入房間的幾名暗手上前稟報:“侯爺,搜過了,沒有。也沒找到傳聞中的密道。”
虞斯大步流星,徑直走到盡頭,衣擺扶風,身姿翩翩,而后又不發一言回身,走到隔壁房間,在賓客錯愕的眼神中,以同樣的大步徑直走到盡頭,無視竊竊私語,回身出去,還禮貌地給人關好了門。
再度回到隱笑的房間時,他雙手環胸坐下,低罵蠢貨:“隔間自門至窗距離九步半,此間自門至窗卻僅有八步之遙,所有陳設擺放分明與隔間別無二致,可見是精心尺量后做短寸許,若不擺在一處對比,肉眼看去,大小難以分辨。白墻素凈,尤顯遼闊,裝飾從簡便可瞞天過海!”
語畢,他略抬起下巴指了指嵌窗那面墻,“不過是鎖住一扇破綻百出的窗,再在前邊放一扇玉屏,搭上帷幕,便教你們都失了神智?真正的講堂還在那后面,搜出開墻機關,搜不出就把墻砸了!”
眾人恍然大悟,誰能想到隱笑此人竟兵行險招,在最易捅破的窗后作夾層,砌墻時留下空隙,推窗時頻頻晃動,可以聽見大堂內的喝彩聲和就近回蕩的說書聲,教人誤以為這扇窗,就是直與大堂相接的那扇真窗!
阿離催促,“動作快點!”
此刻坐在玉屏后巋然不動的焦侃云聽見動靜,只是挽唇輕笑,喝口茶潤了潤嗓子,翻過一頁話本,接著講。
不過須臾,三樓雅廂墻破洞開,屏風后的說書人不逃不避,轉過身去,諂媚地堆起笑容,恭順喊道:“侯爺。”
說書聲依舊。
章丘疑惑漸深,“不是此人?!”轉瞬反應過來,“李代桃僵,行拖延之策,從一開始隱笑就不在這里!”
阿離立刻吩咐,“找到藏于夾層內的密道,追出去看看通向何處!”說書未落停,說明隱笑還在大堂,既然就在這里,那總要突破堂外合圍出去吧?探清密道出口,有益無害。
有人不解,“可聲音明明就是從這個方向傳出去的!如今依稀仍在耳畔,怎么會不見隱笑真容呢?”
阿離沉吟片刻,立即詢問虞斯,“侯爺,難道是傾盆暴雨聲混淆了方位?開講前堂倌有意高聲吆喝關閉門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而后驚堂木一拍,眾人再回過頭時,三樓此間便拉開了帷幕,出現人影,加之尋常隱笑一貫是站于此處說書,所以教我們先入為主,認定聲音就是從這間房傳出!”
好一個聲東擊西!
章丘找到阿離話中不甚嚴謹之處,“但聽聲辨位對于咱們侯爺來說猶如家常便飯,并非暴雨聲就能混淆得了的。除非……”
虞斯果斷道:“一隊去搜查五樓,其余的,隨我去四樓。”
除非不是聲源方向的問題。同一面,還有不同的樓層。
金玉堂的六角樓設計,六面環圍,下寬上窄,天頂封聲,為的就是將說書匠的聲音擴至最大,多面回響的同時,由上至下皆可層層遞進傳聲。這樣一來,饒是清楚方位,也很難聽清聲源所在樓層。
唯有說書匠自己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幾成聲量,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哪里是聲音最大的地方,其余的人,只要不頻繁移動至不同樓層和方位,便都只會覺得聲音如在耳畔,不分強弱。
然而他們強硬闖入隱笑雅廂的行徑,已教一直盯著屏風人影的賓客們發現,眾人認出忠勇侯,轉瞬就炸了鍋似的沸騰起來,見他要領兵上樓,權貴們紛紛以“不可擾官眷們清幽”為借口,出動府衛阻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