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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河宴抬眸看了她一眼,問:“不是你要說心得的嗎?”
她那會故意撒嬌,耳鬢廝磨的,就沒想后果?
了了:“……”她現在哪還有什么心得,只剩下窒息了。
裴河宴將藥油倒至掌心,微微搓熱后,覆上她的小腿,緩緩揉開。
手下觸感細膩,是他不曾撫觸過的屬于女孩的皮膚。
他微斂目,屏空思緒,專注地將她腿上的淤青揉開。他原是怕跪香會給她膝蓋留下淤堵,左右無事,就用藥油推按兩下,讓她不至于掛上烏青。結果撩開褲腿,膝蓋看著沒什么,倒是小腿上,不是磕了桌腳就是碰了門框。她皮膚又白,即便是在腳踝上,因他方才稍用力了些,此刻還留著掐握的紅印子。
“明日,我讓僧值給你單獨布置功課。” 他抬眼看了看她,在她說話之前,先一步解釋道:“有些功課體驗過一遍就夠了,你又不出家,沒必要事事循規蹈矩。給你布置些于你有用的,才不算白修行一場?!?
了了沒作聲,算是默認了他的安排。
若是接下來的每一日都是重復這樣的功課,她確實會感到枯燥。
“但是早晚課是每日必做的功課,更改不了。”他怕了了產生期待,提前說道:“晨起誦經意為警覺,一天的起始不該是庸碌無為的,而是要從堅持修持做起。暮至念誦意為省懺,省今日之過,懺今日之悔。有所總結才能深明每日所得,才能更好的修行自身,提高修養?!?
佛法浩渺,各人有各人的參悟之法。能多花些時間窺醒自身,才能提升能量,自我成就。
他雖心疼了了,但更希望了了邁出的每一步都可以有所心得,有所感悟。
人的閱歷是靠不斷的遭遇困境慢慢積累的,少年時跌跌撞撞,青年時懵懵懂懂,只有閱歷千帆,遍嘗苦礫,才能逐漸從容。
誰也無法代替別人成長,就如道理也是。直給的經驗仍需她一遍遍的蹚水過河才能刻入骨髓記憶深刻。
“我知道的。”了了回視著裴河宴,“你在我身邊我就會很安心?!?
他和了致生一樣,會提前替她窺探好風險,能到她面前的選擇全是他們遍遍思慮重重把關后的最優選。也許她不會很直接地從中獲得什么好處,可她一定會有所成長,有所獲致。
這一晚,困極了的了了一夜好夢。
裴河宴等著隔壁熄了燈,這才放下帷帳,安心入睡。
夜深后,山林的風陣陣拂入小院,將竹籬和院門搖得嘩啦作響。
裴河宴自床幔中睜開眼,側耳細聽了聽屋外的動靜。
風聲一陣急過一陣,也許是吹落了屋瓦,有東西掉落,發出了窸窣脆響。
他翻了個身,擁著薄被重新入睡。
幾息后,他困意倦濃,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深海之前,門扉被輕輕叩響。
他的院子不常有人來,更遑論深夜。
他掀了掀眼簾,短暫清醒后,便不再理會。誰知道開了門,門口站著的是山妖還是野魅?是攝精還是奪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搭理,它自會知趣離開。
這個念頭剛落下,某個記憶碎片忽然從他眼前掠過。
不對……了了就住在他隔壁。
他睜開眼,徹底醒了過來。門口的敲門聲在短暫的安靜后,再一次響起,同時還伴隨著了了的低聲啜泣,從門縫中清晰地透出。
“小師父……”她似哽咽了一聲,輕輕嗚咽著靠著他緊閉的大門坐了下來。
裴河宴再無法冷靜思考,他起身,只披了一件素白的外袍,就匆匆前去開門。
門鎖打開的瞬間,原本倚著門盤坐的了了頃刻間仰頭看來。她眼里猶帶著淚意,我見猶憐地將披在身上的薄被緊緊地掩在胸前。
“怎么了?”他蹲下身,伸手去擦拭她的眼角。
指尖滾滾的濕潤追逐而下,她頭發微亂,連鬢角的那縷發絲含在了嘴唇之間也未曾察覺。她依偎上來,披在肩側的披間隨著她的動作滑落而下,松松垮垮地堆在她瓷白的手臂上。
裴河宴呼吸一頓,遲疑了片刻,才將她抱緊。他的手心覆在她細膩瓷滑的肩背上,輕輕地拍了拍,低聲安撫:“做噩夢了?”
她埋在他的懷中,可憐巴巴地點頭:“我夢見……夢見老了?!?
裴河宴微微蹙眉,憐惜地將她擁得更緊。
“我追著他想讓他留下來,可不小心踩空了,掉進了一個看不見盡頭的火海里。”她啜泣著,微微發抖:“我怎么也爬不出來,每次剛看見希望就又重新摔回去。”
“沒事了?!彼麛堊×肆吮?,將她送回房間:“等你睡著我再走?!?
他想看一眼時間,可四下環顧,沒找到任何鐘表。他只能作罷,哄著她先睡。
了了蜷縮在床上,遮蚊的床幔自頂簾上垂落,薄薄的一層紗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朦朧又遙遠。
風從敞開的窗框內吹入,他剛想起身關窗,原本呼吸輕淺的人忽然叫住他:“裴河宴。”
他站定,回頭望去:“我去關個窗?!?
“不要管它。”她嬌嗔了一聲,“你就坐在這陪我?!?
裴河宴看了眼窗,如她所愿,沒再管它,任由那山風將帷帳吹得如疊翼的蝴蝶,飄飄欲飛。
林中的山霧緩緩漫了過來,他視野里漸漸被山霧籠罩,似掉入了云海中,周身一切都變得恍惚虛妄起來。
他擰眉沉思,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超出尋常的不對勁。
但沒等他深想,他不經意地掃回帷帳時,床上似空空如也,并沒有了了的身影。他心中一驚,亂到無暇旁顧,只手撩開了帷帳,探身看去。
床上一層薄被擁擁疊疊,確實沒有了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