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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聊下去,他真怕自己一個門牙沒關住,就把事抖露出去了。
誒,他沉沉地嘆了口氣。
有秘密的和尚可真不好當啊。
周一,了了去普寧寺上工。
她一開始還躲躲藏藏的,半截山路走得那叫一個鬼鬼祟祟。可直到她站到了腳手架上都沒發現裴河宴的影子后,她看著滿墻壁畫,氣哼哼地把畫筆一丟,直接盤膝坐下。
還得是男人沉得住氣。
他聽了跟沒聽見一樣,她困擾到半夜,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對他有影響嗎?沒有!!!
可她轉念一想,裴河宴不是一個會混淆私人感情與工作的人,瞧他那冷情冷欲沒人味的臉,他像是會主動處理這個事的人嗎?
腹誹歸腹誹,了了心中還是感激他的考慮周全。
她問時沖動,冷靜下來后就知道自己這事辦得很欠妥當。她有疑問,有情緒,有失落完全有更妥善的辦法去解決。就算是想當面要個答案,也不該是沒頭沒尾地拋出這么一句。
車上不僅有司機,還有了無。但凡誰添油加醋地描上兩筆,對他或是對了了自己都是一種打擊。
她愿意去承擔這個后果也就罷了,可裴河宴憑什么要被她牽累呢?
但偏偏她就是腦子一熱,選了最不可控的這一種。
她想聽他說什么呢?
她仰頭望著壁畫里目含慈悲的佛像,深深嘆了口氣。
她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逐漸失控。
第四十九章
沒過幾天, 了無就把擬好的合同發了過來。
也許是回來那天的氣氛太尷尬,了無這兩天都沒主動找過她。上一條信息還停留在周五晚上,他對了了說:明天見, 期待!
了了握著手機翻了個身,鋪在身下的報紙被她碾得吱吱拉拉的響。她把合同看了一遍, 剛想回復了無,沒有問題。
對方先一步發了條微信過來:“你什么時候有空,合同需要當面簽一下。”
這個口吻, 不是了無。
了了頓了一下, 把輸入框里打好的字全部刪除,重新發了一句:“我都可以, 看你時間。”
他很快回復:“周六吧。”
了了發完“好”, 等了一會, 見對方已經結束了對話, 這才將手機往頸邊一塞, 閉目午睡。
臨近下工前, 知客僧讓小沙彌跑了一趟腿, 轉告了了,住持有事找她, 讓她忙完就去茶室。
了了不用猜也知道, 肯定是要說她去優曇法界謄刻壁畫的事。
本來她還以為, 住持前兩天就會找她了解情況。不料,一等等到現在。
她把畫筆放入洗筆筒里涮干凈,看著筆刷上的顏料逐漸融入清水中, 將水色變得渾濁, 這才一把撈起, 收拾了工具, 慢吞吞地走下了四方塔。
普寧寺的茶室在一座單獨的小山峰上,臨崖而建。需走過一道長長的回廊,再爬上十幾級長階,才能抵達。
茶室幾乎獨立于普寧寺外,是僧眾與香客都喜歡停留的地方。
了了到時,已近黃昏。
山崖外,大片大片的落霞彌漫在遠山與云霧之間,遠遠看去,恍如仙境。
她原地駐足了片刻,用手機鏡頭將這一幕捕捉了下來。
茶室內還零星逗留了三兩游客,他們坐在茶廳外的陽臺上,品茶論禪,靜待日落。
了了環視了一圈,既沒見到小沙彌,也沒看見知客僧。正想找人詢問時,一位有些臉生的小和尚朝她走了過來,詢問道:“你是來尋住持的嗎?”
了了點了點頭,多看了他兩眼。
小和尚年歲不大,臉上稚氣未脫。眉宇和五官生得清清冷冷的,十分寡淡。他的身板要比同齡男孩更顯削瘦,一身寬大的僧袍就如套在一個木樁子上,空蕩蕩的。
了了在普寧寺待了兩個月,從未見過他。
了拙見她目光略帶警惕,似有疑慮,也不多言,只是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示意了了跟著他走。
茶室除了茶廳接待散客游人外,另設雅間,而兩地之間僅用了一面布簾潦草隔開。
雖布置上有些潦草,可了了記得,有一個雅間開門見山,風景絕佳。她忘了是哪位僧客還是風流的文人,來普寧寺布施。經過此處,流連忘返,還提了一句風景佳絕處。
這五個字,至今都被拓在茶室院子里的奇石上。
了拙邁過門檻,引了了走入靠近里側的雅間。入內后,他只站在門口,并沒有繼續往前。
了了正覺得奇怪時,屏風后就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杯蓋扣碗聲。
她循聲望去。
隔著一道屏風,了了看得并不真切。視野里的畫面,像極了黃昏日落時纏綿在山頭的那縷幽藍與沉靄,有將醒未醒時的朦朧,又似黑夜來臨前昏昧的幽情。
她往前走了兩步,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