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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從枕頭底下拿出佛骨念珠,又打開書桌抽屜,將它用首飾匣子裝好,這才拿著出門。
這串佛珠原本是被她收在書桌抽屜里的,但有一次做噩夢,她半夜醒來時,眼前跟出現了幻覺一般,好像看見了零零散散的魂火乘風飛出窗外。
她嚇得不行,又不敢挪動半步,生怕驚擾了蟄伏在她房間里的未知生物。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這個世界里,就這么硬捱到天亮,翻箱倒柜地把佛骨念珠找出來,牢牢地握在掌心里,才覺得踏實。
接下來,連續數晚,了了每到凌晨兩點都會莫名醒來,雖然沒再看見和那一晚一樣的螢火飄出窗外,可總在深夜的同一時間醒來,就足以令她恐懼。以至于她每到夜晚,即使困意洶涌,也焦慮難眠。
直到某天,她戴著佛骨念珠,抄了一份經書。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佛骨念珠真有驅散噩夢的效力,在她惶惶不安,不敢閉眼的夜晚,她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一夜好夢。
此后,她白天照常將佛珠收起,晚上睡前再戴到手腕上安睡,就這樣與它互相陪伴了許許多多個日夜。
雖然她篤定小師父不會收回佛骨念珠,但此刻,未知仍是令她產生了一絲焦慮。
了了把佛骨念珠拿到書房時,了致生剛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
那是很薄的一張紙,墨跡寥寥,看著像是只寫了幾l行。
她壞心眼地想:這么點字,可能只來得及跟老了問個好吧。
她壓下好奇心,可眼神又忍不住頻頻掃去。
了致生本來想當作沒看到的,可她的小動作實在太明顯,他忍了又忍,到底
還是沒忍住,他扶著額,笑得花枝亂顫:“你想看就拿去看嘛,我的信又沒什么你不能看的。”
誰想看了?又不是寄給她的。
她剛想嘴硬兩句,可又怕了致生騎驢下坡,故意捉弄她。衡量再三后,了了撅了撅嘴,老老實實地服軟去夠信封,將信紙重新展開。
過去了好幾l個月,沒想到,一看到他的字體,她還是能清晰地回想起他握筆伏抄經書時的模樣。
她讀得很慢,每句話都會反復看上幾l遍,試圖找出和她有關的只言片語。
可是沒有,一個字都沒有。
他先是解釋了為何會回信這么晚,收到這封信時,他剛好閉關在塑四面毗盧觀音像。等回到王塔看到信時,已經過去了很久。
他在信中申明,佛骨念珠是他自愿贈送,令了致生不必心有負擔。最后結尾時,他還客氣地讓老了保重身體,隨后便落筆寫了自己的名字。
沒問她一句好,也沒關心她現在過得怎么樣。
從頭到尾像是完全不記得還有她這個人一般,徹底忽視!
努力裝了幾l個月成熟穩重的了了,被氣到瞬間破功,她扔了信,氣鼓鼓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了致生見狀,繞過書桌先把信撿了起來,他沒責備了了,只是問她:“這次回信,我想給你小師父寄些茶葉,你有沒有什么東西需要我幫你捎帶的?”
了了沒說話,她眼尾微微泛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太失落委屈的。
了致生捏了捏信,將信紙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你可以先想一想,我會等你一星期,這期間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來找我。”
他邊將信收入信匣內保存,邊開解了了道:“他不知道你會讀信,自然不會記得向你問好,這沒什么好發脾氣的。這封回信也應當是他覺得耽誤了太久時間,所以盡快寄出的,當然不會長篇大論,閑聊家常,你也知道,他平時挺惜字如金的。”
了了顯然也是想起了他能偷懶就偷懶的“斑斑劣跡”,再加上人不在跟前,發脾氣也沒用。這么一想,她瞬間氣消了大半:“他何止惜字如金,他連多寫一個字,都要揉半小時的手腕。也就差使我抄佛經的時候,恨不得讓我抄上一百遍。”
她嘴上占了便宜,好受了許多,面色稍霽。
了致生笑了笑,沒接她的話。
他轉身拿起佛骨念珠,鄭重地交到了了手中:“既然這個佛珠他仍堅持要送給你,我以后就不會過問了。但是你要切記,這個佛骨念珠是積蓄了幾l朝幾l代得道高僧的佛骨舍利才有的這么一串,我之前說它是十不存一的佛教至寶真不是在故意嚇唬你,你切記要好好保存,萬分珍惜,不要辜負了小師父的信任和偏愛。”
了了仰頭看向老了,他神情嚴肅,一點沒和她開玩笑。她從他手中接過佛骨念珠,愛惜地摸了摸。
掌心里的佛珠,白潤剔透,觸手生溫,讓她莫名有種在隔空與他對視之感。
她點點頭,鄭重地應下:“
我會好好愛護的。”
得到她的保證,了致生也終于放心。他坐回書桌后,沉吟了片刻,對了了說:“下周六,你媽回來了,你想不想見她?”
了了一愣,下意識避開了了致生的視線:“我都可以。”話落,她忽然想起什么:“她回來,是來和你辦離婚手續的?”
了致生點了點頭,簡單地給了了說明了一下情況:“我爭取到了你的撫養權,作為補償,除了這個老宅,我名下的其他財產全部分給你媽。不過我窮了你沒窮,你爺爺奶奶給你留的那部分依然是你的。”說到這,他摸了摸下巴,羨慕地呷了呷嘴:“還挺多。”
了了很清楚,了致生說的“我爭取到了你的撫養權”是包裝后的說法。以她對連吟枝的了解,她既然以出國為要挾,那肯定是徹底放棄了她。
對這一點,她說不上有什么具體感受。
老了放棄壁畫修復的工作后,為了方便照顧她,回到了美院,教書育人。他尊重她,理解她,凡事有商有量,她獲得了久違的自由和穩定的情緒。她很慶幸,她是跟著老了生活。
可能,幾l年后,十幾l年后,某個午夜夢回,她忘記了連吟枝對她的苛責和傷害后,會想念她并惋惜與她相處的短暫時光里沒能好好地愛她。
但起碼現在,她并不遺憾,甚至還很快樂。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了致生是這樣,連吟枝是這樣,了了也是這樣。
沒有人會是例外。
了致生說等了了一星期,可還沒到一星期,了了就別別扭扭地把燙了漆的信交給了老了。
他捏著厚厚一沓的巨無霸信封,很艱難才維持住自己若無其事的表情。他一邊腹誹“這是攢了多少話要跟她小師父說啊”,一邊滿臉慈祥地夸了了“有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