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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頓時鬧哄哄地忙亂起來。
宮里一亂,宮外也跟著亂起來,賀淵的名聲再改善,也還是沒辦法在短短幾年內扭轉他在京城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聽說這活閻王又打回來了,人人嚇得睡不好覺,處處鶴唳風聲。
就在這樣的紛紛擾擾與人心惶惶中,賀淵領著大軍在冰雪消融的日子里趕赴京城,途中數次遭到朝廷大軍的阻撓埋伏與抵抗,都有驚無險地解決了,這一路可以說是暢通無阻。
等到兵臨城下時,沿途已經春暖花開。
到這時,京城家家戶戶關門落鎖,街頭巷尾空無一人,能看得見的活物,除了守城的士兵,竟只剩下不懂世事的貓狗耗子,消息傳到賀淵耳中,倒是將他身邊幾個將領逗得哈哈大笑,薛云舟更是笑得直捧肚子。
這一仗本就信心十足,再添笑料,將士們的心情更加放松。
笑完之后,李將軍走出營帳看看不遠處的城門,問道:“王爺,信已經遞交過去了,皇上卻遲遲不給回應,想必是被亂黨控制了,咱們什么時候攻城?”
自古以來就沒有造反的人愿意明目張膽地說自己造反,也不愿意承認自己造反,所以話總要說得冠冕堂皇,盡管賀淵這邊占了理,可本質還是造反,李將軍只好給攻城找了個搬得上臺面的借口。
賀淵道:“越快越好,速戰速決,免得百姓們惶惶不可終日。”
薛云舟瞇著眼湊到他身邊:“大軍后面運的是什么東西?神神秘秘的?”
這句話立刻勾起了眾將士的好奇,其實薛云舟心里是有數的,多少能猜到一些,旁人就只剩下好奇了,幾乎猜測了一路,仍舊是滿頭霧水。
賀淵扭頭看他,眼神溫和:"上回朱恒找個死人冒充我,讓你痛苦那么久,又害得我們青州差點失守,這仇,無論如何都是要報的。他以為他造出的攻城車天下無敵,最后竟被你輕松破解,想必很不甘心。這次我們讓他看個更厲害的,也好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想取他一條狗命,易如反掌。"
薛云舟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推著他催促道:“那就快讓他見識見識!”
“好。”賀淵勾了勾唇角,轉頭下令:“炮兵營準備!”
“啥?”幾位將領傻眼,“炮……炮兵營是什么營?怎沒聽說過?這這……這攻城還有我們的事嗎?”
“沒你們的事。”賀淵說得斬釘截鐵,“叫你們過來,不過是壯壯聲勢,你們在一旁看看就行了。”
幾位將領:“……”
沒多久,四架火炮被推出陣營,在離城門不遠處一字排開。
雨布被掀開,露出下面的真身,薛云舟攔住想要前去一探究竟的將領,笑道:“別靠近,當心被誤傷到,就算不受傷,也會被嚇到的。”
幾位將領見他嘻嘻哈哈的,都有些不信,當他在開玩笑,還是聽到賀淵開了口才止住腳步,只好摩拳擦掌地站在原地眺望。
城樓上的士兵看到下面推過來幾輛車,不由面面相覷,有心想嘲笑一番,可想到青州兵素來善戰,又連忙斂了心神,不敢輕敵,彼此交頭接耳道:“這么快就上攻城車了?這攻城車好奇怪,這么矮能干什么?怎么也看不到幾個人上前?還打不打了?”
這邊尚在議論紛紛,那邊賀淵已經做了指示:“畢竟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盡量減少傷亡,開火吧。”
賀淵身邊的旗手揮動大旗,那邊炮兵營的將領收到指令,立刻大聲喝道:“預備——點火!”
只見四架火炮同時被點燃火信,隨即"滋滋"聲響起,不待眾人反應,陡然平底一聲驚雷,只聽數道“轟隆”聲接連炸響,震得地動山搖,不遠處的城門被炸得木屑飛揚,城門左右兩截城墻轟然倒塌。
漫天塵土緩緩散盡,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城樓上的士兵多數被震暈,沒暈的都瞪大雙眼,只覺耳中嗡鳴,嚇得雙唇雙腿直抖,更有膽小的直接尿濕了褲子。
而賀淵這邊的將士們同樣滿面駭然,每個人都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恐怖場景。
其實想要炸開城門,只需一聲炮響就夠了,賀淵特地帶來了四架火炮,無非是想要給所有人一個刻骨銘心的震懾,經過這四聲炮響,朝廷的軍隊徹底成了擺設,所有人都失去了抵抗的勇氣,還能好好站著的就算是膽子大的了。
青州軍穿過被炸開的城門,如入無人之境,一路不喧嘩、不擾民,踩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直至皇宮門外。
到這時,大局已定,再多抵抗都是枉然。
宮門緩緩打開,賀楨面覆寒霜,在護衛的簇擁下一步一步走出,他看著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賀淵,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皇叔父想要篡位,盡管將朕綁了去,何必弄這么大的動靜?”
賀淵在他剛開口的時候便翻身下馬,抱拳上前幾步,單膝點地:“臣惶恐,臣救駕來遲,還請皇上贖罪。”
“救駕?哈哈哈哈!這戲唱給誰看?”賀楨抬手指向宮外,咬牙切齒,“你看看你身后,家家戶戶被你嚇得閉門不出,誰會看你唱戲?誰要看你唱戲?你當天下人都耳聾眼瞎,都是傻子嗎!”
賀淵面色平靜地聽完,無波無瀾道:“先前臣遞了折子進來,皇上并未給臣回應,臣以為皇上已被奸賊亂黨控制住,這才不得不破門而入,懇請皇上治臣不查之罪!”
賀楨越聽越怒,情緒越發不受控制,只覺喉頭一陣腥甜,不得不將那口血硬生生吞下,抬手指著賀淵的鼻子罵:“奸賊亂黨?奸賊亂黨就是你!賊喊抓賊的也是你!”
賀淵不為所動:“不知那奸人藏在何處?”
“你——”賀楨目眥欲裂,顫著手指說不出話來。
賀淵沖身后示意:“皇上身子不好,一時沒找到也在所難免,你們進去找找看。”
青州軍并未作出餓虎撲食之勢,在賀淵的命令下井然有序地進入皇宮,直奔太后住所,沒多久就用擔架抬著一個骨瘦如柴的人出來。
賀楨大受刺激,踉蹌著腳步撲上去:“你們干什么?!”
青州軍將蠢蠢欲動的禁軍攔住,又有兩人小心翼翼地架住賀楨,口中道:“此人狡詐奸猾,皇上當心,萬不可靠得太近!”
賀楨怒不可遏:“這是朕的親生父親!”
賀淵起身上前,走到擔架旁邊,瞇著眼仔細看了看,抬手干凈利落地將那張假面皮揭去。
周圍的禁軍全都倒吸一口冷氣,賀楨的怒罵聲瞬間卡在喉嚨里,他怔怔看著擔架上閉著眼陷入昏睡的人,腿漸漸發軟:“怎么回事?為什么……為什么是晉王……太后呢?太后呢?你們把太后藏到哪里去了?”
賀淵揮了揮手:“將晉王送回王府,請大夫好好看看。另外,把王府里的假晉王帶過來。”
晉王府早已被賀淵安插在京城的眼線嚴密控制住,大軍進城時,他們就將假晉王綁了送到隊伍中,此刻賀淵一聲令下,立刻就有下屬將人押到了跟前。
賀楨并不蠢笨,他知道賀淵必定是有備而來,此刻再看看站在面前的這位“晉王”,心弦驟然繃緊,雙唇立刻顫抖起來,顯然已猜到了七八分:“不……不可能……”
假晉王看向賀淵,譏諷一笑:“成王敗寇,不過一條爛命,拿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