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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交給刑部去查。”賀淵冷聲下令,等刑部負責人出列表了決心,又另起話頭,“我這次是帶著少部分人披星戴月趕回來的,大部人馬還在后面,不久后將會回到青州,與他們一同回來的還有我們從突利抓回的俘虜。”
這個消息一出,眾人頓時情緒激昂起來,一個個都目露恨意,恨不得對突利俘虜生啖其肉,可他們到底身份擺在這兒,不能像市井間的販夫走卒那樣由著性子大喊“殺了他們”。
賀淵對他們的表現還算滿意,又道:“這次我們斷了突利的根本,大家也不要高興得太早,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況一貫如狼似虎的突利?”
官員們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紛紛變了臉色,立刻有人道:“俘虜不能殺!不僅不能殺,還要善待他們!”
賀淵點頭:“不錯,這點人我們還是養得起的,不過也要區別對待,普通人可以安排做勞力,年紀小的盡量用中原文化去同化他們,至于那些身份高地位尊崇的,就將養著吧,也好讓突利投鼠忌器,他們若再想進犯,我們就將俘虜拉出去,他們進一里,我們殺十人!”說到最后,已然帶出戾氣。
眾人再次屏息靜氣,又聽他問道:“工部那邊,研究進展如何了?”
這話問得隱晦,其他人自然不明白,知道可能是涉及機密,也就垂下眼不再張望,只有工部的負責人沉穩出列,用不緊不慢地語氣道:“下官正要稟報王爺,已經初具雛形了,只等王爺驗收成果提出改進意見,下一步就可以試著投入使用了。”
賀淵神色舒展開來:“很好,今天就到這里,各自散了吧。”說著便要起身。
眾人面面相覷:“這……朝廷那邊怎么辦?”
這議事議得東一榔頭西一錘的,他們還沒跟上王爺的思路,跟朝廷那邊的矛盾迫在眉睫,還沒出個解決方案,怎么就要各回各家了?
賀淵看著他們冷笑:“急什么?我們連突利都不怕,還怕朝廷那幫軟貨慫蛋?”
這這這……王爺出去打了一次仗,回來就沾染上軍營里那些糙漢出口成臟的惡習了……
一眾文官縮了縮脖子,悻悻住嘴,再不敢提“朝廷”二字。
朝議就這么散了,賀淵隨后去了趟工部的研究基地,等回到王府的時候,天早已黑透。
薛云舟這時已經醒過來,正在家中望眼欲穿,遠遠看見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來,立刻連蹦帶跳地奔過去:“二哥!”
賀淵及時抬手將他托住,抱著他在他唇上親了親,笑起來:“吃飯了沒?”
薛云舟像個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眼若星辰,滿面生光,絲毫不在意旁人的偷笑:“沒吃,等你呢。”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薛云舟才依依不舍地從賀淵身上下來,拉著他去飯廳用飯,又去看了孩子,一家人享受了一番久違的溫馨,等把孩子哄睡著了,兩人才又牽著手回到自己的院子。
難得是個晴夜,天上一彎明月將清輝灑下來,襯得這座院子無比靜謐,也讓薛云舟大起大落的心緒逐漸安寧下來,他歪靠在賀淵身上,無比滿足地嘆息一聲。
賀淵就摟著他在長椅上坐下來,將朝議的內容拿出來講給他聽,他卻只顧膩在賀淵身上,再不肯動腦子,嘴里“嗯嗯”地胡亂應著。
賀淵看得好笑,就溫柔地笑了一聲,埋頭親在他頸間,這一親便勾出無限柔情,又忍不住親在他唇上。
薛云舟立刻摟住他的脖子,抬起下巴回應他,唇舌間漸漸升溫。
兩人歷經生死,久別重逢,滿腔情意抒發不盡,自然是回到室內好一番纏綿,這一折騰,竟折騰到天明。
年節將近,青州百姓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賀淵每日早出晚歸,多數時間都耗在工部。
沒多久,嚴冠玉領著大部人馬回到青州,自然也帶回了大量俘虜,待把這些俘虜安頓好,新年也就來了。
朝廷似乎完全忘記青州這片土地,不聞不問,也不再提賀淵“謀逆”的事,青州的官員也以為日子將會就此恢復平靜,以為青州和朝廷會再次回到井水不犯河水的冷靜對峙狀態。
而就在這時候,賀淵又露出了他年前初回青州時那樣的滿身殺氣,于朝議時再次提到了朝廷。
這次朝議嚴冠玉也參加了,他站在那里時依舊是一副笑模樣,一旦開口就變得嚴肅起來:“我們這次深入草原,在那里發現了一個非常特殊的家族。”
眾官員被勾起了好奇心,忙側耳傾聽。
"這個家族不為官、不經商、不打獵、不放羊,他們精心鉆研一門手藝,代代相傳,一代比一代技藝精湛。“立刻有人問道:”什么手藝能稱得上特殊?“
畢竟是朝議,嚴冠玉沒有賣關子,直接咬著字音回道:”易容!“廳內頓時”嗡“聲四起。
嚴冠玉又道:”這個家族如今就在我們的俘虜中,他們世世代代效忠突利王族,對突利王族忠心耿耿,他們家族從近百年前就開始陸續安排人潛入中原,這些人因為擅長易容,便如鬼似魅、無孔不入。“眾人總算聽到了關鍵處,紛紛變了臉色。
“這次突利大軍的攻城車差點撞破我們中原的第一道防線,就是他們家族的功勞,他們甚至有人成功潛入了宮中,此人盜取機密,與突利里應外合,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不僅如此,現在朝廷大軍也掌握在他的手中,這次圍攻王爺就是他下的令。我們突圍之后,朝廷大軍明著返回京城,暗地里卻將早已偷偷打造好的攻城車運給突利!”
“轟——”這一下,所有人都按捺不住了,“誰有這么通天的本事?怎么可能?這人是誰?”
大家紛紛將目光投向賀淵,待賀淵抬眼將視線掃過來時,又迫于那無形的威壓,不得不迅速避開視線。
廳內漸漸安靜下來,坐在上首的賀淵這才開口:“這就是我們即將興兵的理由——太后朱恒,是假的!”
話落,滿室嘩然。
一句話等同于投下兩顆炸彈,一是又要打仗了,還是要興兵攻打京城,說白了就是要造反;二是太后竟然是個冒牌貨,難怪朝廷處處與王爺為敵,原來是忌憚王爺,想要鏟除王爺,為突利進犯中原搬開青州這塊頑石!
這么一來,曾經的疑惑全都迎刃而解,原來他們的心腹大患不在邊疆,而在朝廷!
沒有人對賀淵的話產生質疑,幾年下來他們早已對賀淵俯首帖耳,更是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卻不知賀淵偏偏在這么大的事情上撒了個慌。
太后朱恒的確是突利人,可他并非假太后,而是實實在在的真太后,自四十年前朱恒的生母進入中原,做了某位官員的侍妾之后,突利的這枚棋子就埋下了。
可賀淵不能說出這樣的實情,朱恒是突利人,那他生下的皇帝賀楨也就有了一半突利血統,再加上朱恒那理不清的秘辛緋聞,皇帝究竟是誰的種都說不清,這是徹徹底底的皇室丑聞,這丑聞若公布于眾,皇帝是沒臉了,可賀淵自己也沒法立足立威了,畢竟他也姓賀。
他只能肅容道:“真太后早在十年前就被害死了,現在宮里的假太后仗著有易容術,仗著大權在握,處處興風作浪,危害國本,這樣的人,不能留!”
廳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眾人垂首,靜候他下令,內心卻早已波瀾壯闊。
賀淵站起身,目光在廳內掃視一周,聲音平靜卻力道十足:“二十日后,大軍啟程,進京,清君側!”
☆、第93章 落幕
二十日一晃而過,賀淵親自統領四十萬大軍,高舉“清君側”的大旗,一路浩浩蕩蕩、勢頭洶涌地往京城而去,一時舉世震驚。
而這消息也在不久后傳到了京城,傳到皇帝賀楨的耳中,賀楨聽說這清君側清的竟是自己生父,氣得掃落滿桌奏折:“胡說八道!太后還病著呢!要他清什么君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來人,給朕點兵點將,立刻將他打回青州老家去!不!將他活捉!斬立決!”
話說完,竟是口吐鮮血,一頭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