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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寶貝?”徐見敏聞言立即豎起耳朵,貪婪之色在眼中浮現。
張緒真喚來親兵,不一會,親兵雙手捧著一幅畫卷走了回來。張緒真起身接過畫卷,對神色狐疑的徐見敏說:“我知道二弟不喜書畫,但這幅,定然會是你心頭所愛。”
徐見敏聽聞,更加疑惑。
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張緒真手中的畫卷上,他頗為得意獲得這般矚目,終于抖開了長長的畫卷。
一張嬌媚的美人賞雨圖出現在眾人眼中。
畫上的美人,年紀已非少女,梳著婦人的發髻,慵懶地靠在八角亭下,一把團扇遮住大半面容,只留出一雙似喜似愁的眼眸,靜靜觀賞著亭外的雨打芭蕉。
桌上眾人,大多不解其意。唯有徐見敏,盯著美人圖目不轉睛。
“這是前洗州太守熊準之妻,此叛徒在洗州淪陷后成為朱邪的鷹犬走狗,幫著殘害了許多洗州的無辜百姓,洗州光復后,他已經在府中畏罪自殺,他的一干家眷,也都下獄。”張緒真收起畫卷,露著男人與男人之間熟稔的那種,只會使女子感到不快的微笑,緩緩將畫卷遞向徐見敏,“雖然攻入洗州之后的第一輪論功行賞中二弟不在,但為兄一直記掛著身在文州的二弟,此畫便是為兄的一番心意。”
徐見敏吞了口口水,正要起身去接,告里幽幽開口了。
“大人新得一美,妾身便在這里先祝你們和和美美,比目連枝了。”
美人垂目,眸帶幾點淚光,不比那死的美人圖動人心弦?
徐見敏剛剛伸出的手瑟縮了一下,遲疑著收了回來,放在告里的肩上。
“瞧你說的什么話,不過是一幅畫罷了,畫我可以收下,人我就不要了。”他看向張緒真,笑道,“義兄的心意愚弟收下了,這幅畫可以留下,但人就讓她留在大獄里吧。免得夫人動了胎氣,屆時又要讓我好生擔心。”
他伸手正欲接過那幅美人圖,告里率先從張緒真手中拿了過來。
這不合規矩,但在場男人沒有誰會和一個吃醋的女人講規矩。女人吃醋?本就不合規矩。
唯有姬縈,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這幅畫,還是讓妾身幫敏郎收著吧。免得敏郎此后又日思夜想。”
徐見敏剛露出怒色,就被告里嬌嗔的一眼給化了怒氣,再加上張緒真臉上閃過的一絲不悅讓他心生快意,他哈哈大笑著,重新在告里身旁坐了下來。
“夫人想收就收著吧,只要夫人開心,為夫都可以依你。”
徐見敏戲詞一般浮夸的話語,在桌上引起了幾聲“愛妻”的恭維。張緒真*嘴角閃過一抹冷笑,也坐了下來。
桌上再次杯觥交錯起來。
鐵娘子借口傷勢未愈,提前離席,姬縈順勢提出送鐵娘子回去,也早早撤離了酒席。
離開之前,她看向告里,她一反常態地倚在徐見敏懷中,鳳眼中媚態叢生。告里對上了她的視線,眼中露出一絲難堪,迅速移開了目光。
姬縈攙扶著鐵娘子離開了夜色中的庭院。
她把鐵娘子送回廂房后,在返回自己住處的路上,被一陣輕柔的琴聲吸引,來到了遠離太守府主院的偏院院落前。
她走入院門,見到了院中正在撫琴的徐夙隱。
與主院中嘈雜的男人叫喊聲不同,這里琴聲裊裊,夜色幽深,仿佛世外桃源。徐夙隱輕撫琴弦,夜風吹拂著他身上的碧紗袍,將琴聲送往無際的夜空。
姬縈站在門口靜靜聽了許久,直到一曲終了,最后一根琴弦停止顫動。
她走了進去,目光落在徐夙隱身上。
“你為什么不去參加慶功宴?”
“去了也是無趣。”
“確實無趣。”姬縈贊同地點了點頭,走到院子中的石桌前坐了下來,“張緒真不愿徐見敏插手洗州內政,明日我們就要回暮州了。這段時間,你不停奔波,身體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無妨。現在還是春季,發病的時候要少一些。”
“我確實發現你最近咳得要少點。”姬縈說,“夏季又如何呢?現在已是春末了。”
她面露擔憂。
“……不必擔心,我已習慣了。”徐夙隱走到她身邊坐下,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他這般云淡風輕,反而讓姬縈心中更加難過。
“等以后我掌權了,我一定會在天下遍尋名醫為你治病。”
徐夙隱眼中的驚訝,在一瞬后化為溫柔的笑意。
“……你不必為我憂心。”他說,“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天下的名醫,我幾乎都訪遍了。”
“幾乎都訪遍,那就是還沒訪遍。”姬縈固執地說,“就算漢人的名醫你看完了,麗族的名醫你還沒看,白族的名醫你也沒看,說不定那三蠻里面,也有不為人知的神醫。我聽說龍虎山上的道醫也是神乎其神,等我掌了權,一定會找到醫治你的辦法。”
看著那雙明亮而堅決的眼睛,徐夙隱咽下了心中的苦澀,低聲笑道:“……好。”
對他而言,每一天都是上蒼額外的恩賜,他怎敢奢望其他?
“你就這樣……便很好。”他說。
忘記他,也是上天給他的恩賜。
他假裝不懂她笑意吟吟的外表下膨脹的野心,假裝仍未看出,早在他們二人之間埋下伏筆的鴻溝。他慶幸自己疲弱的身體,讓他或許沒有機會看到兩人決裂的那一天。
只要她一日沒有自立為王,他便一日裝聾作啞。
他蒙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只為殘生在她身邊多留一刻,多看一眼,多愛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