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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為背部的傷口為難時,門外響起了鐵娘子的聲音。
“姬將軍,我能進來嗎?”
同是女性,姬縈沒有去撿起地上的衣裳,直接說了聲“進來”。
鐵娘子提著一個小籃子走進帳內,看見坐在榻上的姬縈,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難處。
“我正是來為將軍上藥的。”鐵娘子說著,從籃中拿出幾瓶藥膏,“這是大公子給我的,說是對刀劍傷有奇效。”
“徐夙隱讓你過來的?”
鐵娘子笑了笑:“正是。大公子猜到將軍可能上藥不太方便,拜托我來看一看你。難為大公子身為男子,卻能體諒我們女子的不易。”
姬縈背對鐵娘子,把傷勢露給她看,一邊問道:“你的傷怎么樣了?如果需要我幫忙換藥,隨時來找我便是。”
“勞將軍惦記,”鐵娘子面露感動,“我的傷主要是內傷,吃藥調養便是了。反倒是將軍……”
她看著姬縈半邊青紫的背部,心疼得嘆了口氣。
“好在不是外傷,淤血過幾天就退散了。”
“鐵娘子這個稱呼,是你名字里有鐵嗎?”姬縈問。
“從我爺爺那代,我們就落草為寇了。”鐵娘子笑道,“我爺爺是山寨里專門打鐵的鐵匠,我父親也是。我姓屈,單名一個鐵字,因我父親沒有其他孩子,我生下來便是要傳他衣缽的。”
“天京一戰后洗州淪陷,山寨里的當家決定率眾反擊三蠻,我們襲擊了三蠻的運糧車,然后就遭到了三蠻大軍的報復。”鐵娘子的聲音逐漸低沉,“山寨數千余人……我爺爺,我爹我娘,還有我的丈夫,我年僅三歲的兒子……全都犧牲了。只剩下我和一些幸存者。”
“我決定繼承他們的意志,哪怕只剩下我一個人,也要提刀殺向三蠻——”鐵娘子緩緩道,“我四處召集和我一樣,因三蠻痛失親人的人一起反抗三蠻。他們之中,有農民,有下九流,有和我一樣的山賊,甚至還有曾經為非作惡的強盜。雖然大家身份不同,但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把三蠻趕出洗州,重新奪回我們的家鄉。”
“雖然橫生了一些枝節,但沙魔柯的確是誘出洗州了。只要張緒真能夠抓住這次機會,洗州一定能重歸大夏囊中。”姬縈安慰道。
鐵娘子合上了藥膏的蓋子,用干凈的紗布將姬縈的背部和膏藥纏了起來。
“希望如此吧。”她憂心忡忡道。
一夜之后,朝陽將出未出之時,洗州百里加急的快馬抵達文州營地——洗州光復,大將軍命徐見敏率大軍返回匯合。
姬縈等人隨大軍返回洗州,她的所到之處,都激起了輜重士兵的強烈歡迎。
當天深夜,兩軍在洗州城匯合。大軍通過坍塌的北城門進入洗州,張緒真在太守府中接見了從文州返回的軍中重要將領。
“姬將軍,你受苦了。我聽說了你在青云山上的英勇戰績,此事當廣而告之,傳為我軍佳話啊!”
張緒真直接略過堆上笑臉的徐見敏,大步走向姬縈,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徐見敏的笑僵在臉上,陰狠的目光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無源。
江無源眼觀鼻鼻觀心,垂著頭一言不發。
“不敢當,不敢當,抗擊蠻夷本就是我的職責罷了。”姬縈笑道。
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后,張緒真命人領眾人下去休息。
洗州光復,還是由他一人領兵光復,張緒真的臉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志得意滿。
“明日晚間,我在這里設慶功宴祝賀洗州光復,還望諸位到場。”他笑道。
眾人皆是拱手稱是。
姬縈趕了一天的路,又有舊傷在身,回到廂房躺下后,很快就睡了過去。
翌日日上三竿,她才終于醒來。
起床后的姬縈召見了當時被留在洗州參加反攻的秦疾和岳涯,三人交換了一下情報,又召集其他人吃了頓便飯,將鐵娘子介紹給他們——零零散散一些事情下來,夜幕便降臨了。
慶功宴整整擺了一整個庭院,光圓桌便有十幾桌,全都坐滿了光復洗州的功臣。其中紅光滿面的承受贊譽的,一看便是分兵兩路時留在了洗州的人,作為誘餌前往文州的,雖然說也有功勞,但終歸不如在洗州上了戰場的將士光鮮,因而更多成了恭維敬酒的角色。
姬縈雖說身在文州的誘餌軍中,但她在青云棧道前舍生忘死的行為,已經通過那一百多名幸存輜重兵的口,傳遍整個青雋軍了。再加上她當機立斷,把握住了時間差,為留在洗州的大部隊送出了關鍵性情報。
因而除了張緒真外,她是今晚慶功宴上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第76章 第98、99章
慶功宴上,告里也在。
她懷胎四個多月,行動已有些不便,徐見敏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坐到自己身邊。
不斷有人上前來向主桌上的張緒真和姬縈敬酒,酒過三巡,眾人臉上都有了些許醉意。
“義兄,我敬你一杯——”臉色有些發紅的徐見敏主動端起酒盞,“祝賀義兄再次光復一城,令青雋軍威名大振!”
“過獎了,過獎了——”張緒真神氣十足地擺了擺手。
“不知這次戰報,義兄打算如何寫?”徐見敏試探道。
“這個嘛……”張緒真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軍中正在清點戰損人數,等他們匯報上來,我再如實寫進戰報中。”
“此次戰役中當仁不讓的最大功臣自然是義兄您——這是全軍中有目共睹的事情。愚弟自知不能與義兄爭鋒,但此次率領誘兵前往文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望義兄在戰報中略微提及一下。”徐見敏故作羞愧道,“免得愚弟在父親那里又被記上一過。”
張緒真哈哈大笑道:“二弟著實謙虛了,若沒有二弟,沙魔柯怎會被誘出洗州?二弟不僅立了功,還是立了大功啊!”
這一語雙關,還帶著些許陰陽的話,讓徐見敏賠出的笑容在嘴角抽搐了兩下。
“義兄什么意思?難道也相信了沙魔柯的離間計?”他沉下臉。
“二弟想多了,我說的是,二弟率領偽青雋軍假攻文州的功勞。”張緒真不冷不熱地笑了笑,“雖然攻打洗州時二弟不在,但我時時刻刻都掛念著二弟的安危。對了,此次攻打洗州,我還得到了一個寶貝,特意留給了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