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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讓他繼續給我看太守府實在是太屈才了。”姬縈說,“正好這抄家的錢有大半都充當了軍費,我打算新成立一支軍隊,作為我的精銳嫡系來培養。便由譚細細充當糧草官,尤一問和岳涯、秦疾來領兵作戰。平日里,游擊作戰,對象是暮州周邊那些作惡多端的土匪山賊,地主惡霸。”
“對付這些人,尤一問頗有經驗。岳涯雖然飽讀兵書,但實戰經驗少,讓他跟著尤一問學習山地戰,也好補足尤一問在其他地形戰時的缺點。至于秦疾,讓他跟著這兩人學習準沒壞處。”
徐夙隱問:“你是想以戰養戰?”
“這是我的一個粗淺想法,夙隱兄覺得是否可行?”
“你想的已很周到了,以戰養戰,既能積累兵士經驗,又不消耗額外軍費。譚細細和尤一問二人聯合,這支軍隊或許不但不會為我們帶來負擔,還能填補暮州的軍政開支。”
“既然你也覺得沒問題,那我就先這么試一試。”姬縈信心十足道。
她目光觸及徐夙隱手邊已經涼透的藥碗,連忙催促道:“水叔不是讓你馬上就喝嗎?”
“我看完這一本……”
“那不行!”姬縈端起藥碗,強硬地遞到徐夙隱面前,手舉著湯匙,像母后哄她吃藥一樣,“啊——”
徐夙隱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他沉默片刻,說:
“……還是我自己來吧。”
姬縈將藥碗交給他,目光灼灼道:“別怕苦,一口氣喝完,這里有茶潤喉。”
徐夙隱嘆了口氣,端起藥碗緩緩飲盡,突出的喉結像一枚圓潤的杏核,緩緩上下滾動。
等他喝完,姬縈立馬遞上幽香的茶水。
徐夙隱正要接過,窗外忽然傳來了呱呱的沙啞聲音。
姬縈轉頭一看,那只烏鴉竟然去而復返,嘴邊銜著一枝緋紅的木棉花。
它看了姬縈和徐夙隱一眼,低頭將木棉花放在窗臺上,然后再徹底地飛走了。
姬縈起身走到窗前,拿起那枝木棉花。妍麗的紅色花朵開得正好,沒有絲毫頹敗之相,宛如今朝新開,充滿新生之力。
沒想到素來被人們嫌棄的烏鴉竟然如此聰慧,還知銜花報恩。
“哇,夙隱兄,你看這花真美……”
她正要拿這稀奇的一枝花給徐夙隱開眼,沒想到徐夙隱已經站在了身后,她措手不及,握著木棉花撞進了他懷中。
徐夙隱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
她抬眼的時候,正好撞入他的眼眸。
如鼓的心跳,忽然間籠罩了她。
……
她愣在原地,忘了從徐夙隱的懷中離開。
她似乎是第一次意識到,他有修長的手臂,寬闊的胸膛,還有從一層層衣裳下若有若無散發出的藥香。
徐夙隱握在她小臂上的五指,潔白如玉,纖長瘦削,隱約的青筋埋在光潔的皮膚下。窗外發白的曦光,在他突起的掌指關節處跳躍。
順著他的手,她看見了自己的手。
盛開的木棉花很美,徐夙隱的手也很美。她的手卻長滿老繭,遍布暗沉的舊傷。和木棉花格格不入,也和徐夙隱格格不入。
一股刺痛忽然而生。
姬縈來不及追究心臟忽然狂跳的原因,她避開徐夙隱沉靜的目光,下意識地將握著木棉花的手垂了下來,另一手也要藏到身后。
在木棉花落下之前,那只她認為很美的手,忽然扣住了她傷痕累累的手。
兩只本該天南地北的手,就那么連在了一起。
她驚詫地朝他看去,他的神色依然那么寧靜,恍若無邊蒼穹的深邃眼眸,好似看穿了她的內心。
徐夙隱將她的手帶到了陽光之中。
金色的輝光溫柔地拂在她的手背上,像一根毛茸茸的羽毛。他專注地注視著姬縈的手,以及手中的那支緋紅的木棉花。
“是的,很美。”
他淺淺一笑,如朝霞舉。
姬縈忘了該說什么,她靈巧的喉舌在此刻好像從身體里消失了一樣。她握著木棉花的指尖不由地蜷縮,從心臟到指尖,躥過陣陣麻意。
回到太守府后,姬縈謝絕了一切來客,伏在桌上給遠在鳳州的霞珠寫信。
她先是詳盡講述了一下鏟除暮州四大家族的過程,然后猶豫了許久,在最后一段短短地寫道:
“我有一個朋友想要問問,她在和別人說話的時候忽然心跳很快是什么毛病……”
十天后,鳳州的霞珠收到了這封信。
王大夫正在藥柜前檢查新收的這一批炮制好的藥材,忽然聽聞后院傳來一聲尖叫,嚇得他白須一抖,差點把桌上的一包獨活打落。
只見面色慘白的霞珠慌里慌張地從后院跑出,眼中含著驚恐的淚光。
“怎么啦!怎么啦?瞧你這魂飛魄散的樣子——”
“師父!”霞珠哀鳴一聲,撲到柜臺前,“小縈說她莫名其妙心跳很快,我恐怕她是得心疾了!”
“哦?心疾可不是小毛病!”王大夫神色一正,連忙追問,“她可有說具體什么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