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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奇才哪有不怪的?
“我想和他見上一面。”姬縈說。
姬縈的話把霞珠和秦疾都嚇了一跳。
“你要怎么見?”秦疾瞪大眼睛。
“太守會讓你見他嗎?”霞珠滿臉擔憂。
“那丫鬟是偷偷出來的,必是走的掩人耳目的角門。”姬縈說,“霞珠,秦疾,你們先找個地方藏著,待她出來了,尾隨其后,找到太守府的后門在哪兒。記下來再告訴我。”
“那你呢,小縈?”霞珠看著她。
“我再隨處走走。”
三人分頭行動后,姬縈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太守府的位置,徑直往東面走。沿著東走了大約一盞茶時間,她在一家三層的酒莊前停下腳步。
姬縈裝作想為自己的道觀尋個長期供酒商的樣子,找到酒莊老板,一番談笑風生后混進了酒莊三樓。
如她所料,從酒莊三樓的窗戶望出去,能將太守府一覽無余。
“來,這是今年新釀的姑娘酒,道長試試。”酒莊掌柜拿著一碟芳香撲鼻的新酒回來,熱情地介紹給姬縈。
姬縈接過瓷碟,先端到面前,用鼻子嗅了嗅,再用嘴唇抿了抿,由衷贊嘆道:“爽而不膩,厚而不重,果然是好酒。”
酒莊老板聞言更加驕傲,挺起胸脯道:
“不是我吹牛,這鳳州城里最好喝的酒必定是我們陳記酒家所出。”
“確實如此,怪不得我聽人說,陳記酒莊的酒一向是供不應求。”姬縈笑道,“有這么大的生意,掌柜的恐怕夜里也不得空閑吧?”
“那倒不至于,我們差不多酉時就不干了,用我娘子的話來說,這錢啊,是掙不完的。把自己身體累壞了反而劃不著。”酒莊老板笑呵呵道。
姬縈又試了幾種酒,在酒莊老板來回奔波的空當里,將太守府的大致構造記在心中。
比起從角門潛入,現在她想到了更快捷的方法。
覺得差不多了,姬縈花了二兩銀子買了一壇好酒,以回去考慮為由告別了酒莊老板。
提著酒壇走出酒莊,天空落起了濛濛細雨。姬縈一開始沒放在眼里,沒想到走到半途,雨突然大了,一改之前溫柔細碎的模樣,變成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往頭上砸。
不得已,她躲進了臨街的商鋪屋檐下。
這鳳州的天氣真怪,一會天晴一會下雨,絲毫沒有預兆!
姬縈被迫困在屋檐下,只能沖著瞬間灰沉沉的老天發牢騷。
那壇為她打掩護的酒,隨意放在腳邊,無聲地散發著幽幽酒香。
因為突降大雨,街上原本不多的行人俱都行色匆匆,有傘的趕緊打傘,沒有傘的,只能把荷葉或者雙手擋在頭頂,焦頭爛額的疾步快走。
在姬縈躲雨的商鋪對面,一個在路邊兜售油紙傘的老嫗,正慌慌張張地收撿撐在地上的貨品。
她年歲已高,行動不便,只是彎腰撿起一把傘,都顯得跌跌撞撞。
往來行人很多,但沒有一人為老嫗停下腳步。姬縈看不下去,踏進雨幕,沖到老嫗身旁,幫她撿起地上撐開的油紙傘,收攏后扔入竹簍。
老嫗來不及道謝,急匆匆地從懷中掏出一塊雨布抖開,想要蓋在竹簍上。
油布抖開后,幾個老鼠啃出的崎嶇怪洞和姬縈尷尬對望。
“哎呀,奇怪,奇怪啊,昨日還沒有的……真的,小姐,老朽不是騙人……”老嫗慌張不安地絮絮念著,將油布蓋在竹簍上,渾濁的雨水從老鼠洞里流出,嘩啦啦地滴在色彩鮮艷的油紙傘上。
老嫗見狀又脫下纏在腰上的破布,勉強蓋住了油布上的破洞。
雖然她有幾十把樣式各異的傘,但她一把都不舍得打。
老嫗頂著被雨打得半濕的白發,無措又討好地向姬縈笑了笑,那被溝壑一般深邃的皺紋擠占的卑微笑臉,讓姬縈心中一酸。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她脫下身上的外衫,不容拒絕地披在老嫗雪白的頭上。
“使不得,小姐——使不得!臟了你的衣裳!”老嫗極為慌張,想要脫下她的外衫,姬縈已經抱起竹簍,往路邊可以擋雨的地方去了。
老嫗見狀只能抓著她的外衫急忙跟上。
姬縈抱著竹簍冒雨前進,竹簍里少說也有二三十把傘。老嫗的油布和破布帶保護著傘,而姬縈保護著老嫗。
傘,無法擋雨。
多么滑稽。
忽然之間,姬縈頭頂的雨停了。
傾盆大雨,被阻隔在了方寸之外。
她停下腳步,驀然回首,青玉色衣裳,墨發束帶的徐夙隱撐著傘站在身后。他的神情依然那么孤高冷淡,月色的發帶和烏黑的青絲,都在蕭瑟的風雨中輕輕晃動。
他散發著淡淡光輝的臉,和身后那輪在云層中若隱若現的月亮相映成輝。
姬縈抿了抿唇,沒說話,繼續把竹簍抱到可以擋雨的屋檐下放了下來。
老嫗追了過來,連連向姬縈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