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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幾位恩公一定要把我們的孩子帶回來……”
“我們愿為恩公赴湯蹈火……”
乍一眼望去,等候在門外的百姓竟有一百多個,他們都是被強征親人的可憐人,聽說了此事急忙從附近村寨趕來,想要求助于姬縈。
跪在前列的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在姬縈眼前被搶走兒子的婦人。
她滿面淚水,額頭已經磕紅,姬縈趕緊來到她面前,一把將她從地上提起。又招呼其他人起來,不用如此大禮。
秦疾也跟著她吆喝,要大家都起身說話,霞珠幫著扶起人群中的婦女。
“仙姑,請一定要帶回我的兒子……”婦人字字泣血,抓著姬縈的手哀聲道,“我的相公和公公去年便被征兵帶走,家中只剩下年老體衰的婆婆,去年冬天,婆婆沒熬住嚴寒,撒手人寰。如今只剩文兒與我相依為命,若是文兒也被他們搶走,我真不知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姬縈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
“你們放心,我既然與縣令打了賭,自然會想辦法把你們的親人給帶回來。”
“不知仙姑現在有何打算?”
一名身著顏色鮮艷的緞袍,腰上銜珠掛玉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一開始,姬縈還以為他是個看熱鬧的旁觀者,因為他實在不像是無權無勢,被強征了親人的普通人。
“你是……”姬縈打量著他。
“在下尤一問,乃是凌縣云天當鋪的掌柜。”尤一問沖她一揖手,面上帶著和氣的微笑,“在下雖為一介商賈,敬佩仙姑義薄云天,為民做主,也想盡一臂之力。這些百姓,都是鄰近村落被強征了兒子或是相公的,一聽說有義士為他們出頭,便連忙趕了過來,愿意參軍換回他們的親人。”
尤一問話音未落,百姓們紛紛說道:
“是啊,為了換回我們的親人,我們愿意代替他們從軍……”
“仙姑,老朽已經六十五啦,沒有甚么好怕的了,恩公把老朽帶走,讓老朽的兒子回來罷!”一個雪鬢霜鬟的老人顫顫悠悠,滿面悲憤道。
“在下雖然無法參軍幫助義士,但有微薄心意,還望仙姑收下。”尤一問一個眼神,在他身后隨侍的少年小廝立即上前,遞出一張三百兩的銀票,“仙姑可用此來征兵。”
銀票懸在半空,姬縈沒有立馬去接。
“尤掌柜就不怕得罪縣老爺嗎?”
“做生意的,就沒有不怕當官的。”尤一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并沒有直接回答姬縈的問題。
這意思就是說,他也怕。可怕,卻又主動送來紋銀百兩。
這銀子,定然不是心意這么簡單。
姬縈沒有接過小廝手里的銀票,轉而說道:
“小冠正巧有些事想要尋當地人幫助,你們來得正好。”
尤一問揖手道:“仙姑請說,在下和鄉親們一定知無不答。”
“人多眼雜,有掌柜一人足矣。”姬縈說,“還要麻煩秦疾和霞珠幫我把鄉親們送回家。”
姬縈走到霞珠面前,神色如常地交代著,說完,又以只有霞珠能聽清的音量附了一句。
“小縈,放心交給我。”霞珠初次接到重任,難掩激動。
看著霞珠和秦疾護送鄉親們離開后,姬縈笑著看向尤一問:“尤掌柜覺得哪里商談更好?”
“要論私密,自然是我云天當鋪。”尤一問笑道。
“好,我們就去云天當鋪。”
在尤一問的帶領下,姬縈來到云天當鋪。論門頭規模,尤一問的云天當鋪顯然在城中數一數二。還沒邁進大門,便有人弓著腰出來迎接。
“我有貴客接待,不必泡茶,非要事勿擾。”尤一問吩咐下去,親自將姬縈帶到當鋪后院。
一間裝潢雅致的茶室,尤一問親自給姬縈泡了一壺茶。
“這是今年剛下的霍山黃芽,仙姑請嘗。”尤一問笑道。
隨著那杯霍山黃芽被推過來的,還有那先前姬縈未曾收下的三百兩銀票。
姬縈依舊沒有第一時間收下。
“我觀尤掌柜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姬縈說,“你幫我的目的是什么?”
不待尤一問開口,她打斷對方,再次說道:
“如果尤掌柜的回答不能叫我滿意,這三百兩,只能原路退回了。我膽子雖大,卻也不敢收來路不明的錢。”
軟硬皆施下,尤一問露出無奈的苦笑。
“我果然沒看錯人,仙姑并非魯莽之人。實不相瞞,在下早在三年前就和此地縣令結下了梁子,此人貪財好色,橫征暴斂,屢次無故提高我們的商稅來中飽私囊。在下四處求人,終于打通州里的關系,有貴人愿意為我們說項,但前提是此人犯下難以逃脫的大罪。”
“此次資助仙姑,也是想要在縣令釋放強征的壯丁后,以他征兵不利為由,向州牧大人告他一狀。”
尤一問說的實話,姬縈但笑不語,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盞。
小小的茶室,裝潢雅致非凡,光她手中這盞青釉的茶杯茶托就價值不菲。一個商人,有錢不奇怪,奇怪的是這茶具胎骨泛黑紫,釉下有紫口,造型又頗為雍容,分明是大夏內窯的風格。
宮廷造物,怎會在一個小小的當鋪掌柜手中?
此事說來奇怪,但當鋪本就接收天南海北的貨物,出現宮廷造物,也并非毫無可能。
“若果真如此,似乎對我并無壞處。”姬縈若無其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