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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這么說,蘭芷倒是放了心:“你有應對就好。”
蕭簡初“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他用茶水將茶杯一一沖刷干凈,又加了新水入茶壺,再次放去火爐之上。男人動作優(yōu)雅,神情專注,仿佛完全沉浸其中,忘記了蘭芷存在。蘭芷一時有些恍惚,好似兩人又回到了秦安山。彼時,她抱著玉反復研磨,他便拿了書信在旁翻看,靜靜相伴。
茶香漸漸溢了一室,蘭芷竟也一直沒有開口。倒是蕭簡初泡好了茶,在水盆里凈手,緩緩道:“阿芷近來可好?”
他微微偏頭,好似還在看蘭芷一般。蘭芷對上那雙暗褐色無光的眸,總算回神。她不愿多說,有些敷衍回答:“還好。”
蕭簡初似乎是笑了一聲。男人垂眸片刻,卻是又問道:“你和段凌……可還好?”
蘭芷微微不悅。她以為蕭簡初會識趣改變話題,卻不料他還繼續(xù)追問了下去,而且這個問題顯然有些過界。她想,她已經(jīng)如他所愿殺了向勁修,還幫忙接應他的黑火.藥入城,就算恩情仍未兩清,他想讓她做什么,明說便是,似這么問她私人問題,是何居心?
蘭芷沒有回答,只是反問道:“你找我來有什么事?”
許是蘭芷的錯覺,她似乎看見蕭簡初倒茶的手微微一滯。可是很快,男人放下茶壺道:“這個月月底,中原使團會來浩天城,屆時,我們營救殿下。”
蘭芷立時正色:“怎么救?”
蕭簡初將茶杯端去她面前:“中原已經(jīng)修書宇元皇帝,請求他將殿下放出天牢。有那萬石糧做賠禮,宇元皇帝終是應允。”他摸索著給自己也斟了一杯茶:“你覺得,他會將殿下關去哪里?”
蘭芷思量片刻:“質(zhì)子府是不會再去了,否則被其他國家質(zhì)子得知,往后不好管理。”她頓了頓:“看守卻不能少。既不能關在牢中,又不能浪費錢財單獨為他辟個囚地……”
她停住話語,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蕭簡初接口道:“宇元皇帝登基后,前朝幾名重臣紛紛上書辭官,想要退隱歸鄉(xiāng),皇帝卻念他們勞苦功高,給他們建了一座寧逸院,供他們和家人居住,地點……就在虎威衛(wèi)軍營附近。”
蘭芷捧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清新的香氣立時溢滿唇舌:“可惜那幾名重臣入住不久后就都病死了,安逸院因此空置了一段時間。近些年皇帝實權(quán)在握,安逸院儼然成了軟禁地,專門關押些身份尷尬的人物。將太子關去那里,實在再合適不過。只是……”她話頭一轉(zhuǎn):“就算太子關押在安逸院,也有虎威衛(wèi)在旁嚴密看守,你要怎么營救他?”
蕭簡初對著眼前茶杯微微垂頭:“你可知道西陵蕭家?”
蘭芷想了想:“你是說兩年前,中原那個謀逆未遂的蕭家?”
蕭簡初一聲輕嘆:“蕭家沒有謀逆。蕭將軍常年鎮(zhèn)守邊疆,手握兵權(quán)三十萬有余,若是真心謀逆,怎么可能這么快被平定。”
蘭芷上下打量他:“他們有沒有謀逆,你又怎生得知?”她再回想一番,憶起當年蕭家是被誅了三族的,遂問道:“莫不然你是蕭家的遠親?”
蕭簡初搖頭否認:“此番來宇元的使者倒是蕭將軍的侄孫,他來浩天城,還帶了一樣東西……”
他將計劃全盤細細講述,最后問蘭芷:“你覺得如何?”
蘭芷將這計劃在腦中過了一遍,沒有找到絲毫漏洞:“很好。那我過些日我便從你這購入一輛馬車……”
她的話沒說完,蕭簡初卻打斷道:“不需要。這件事我會聯(lián)系他人。”
蘭芷很懷疑:“你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
蕭簡初點頭:“你另有任務。段凌知道你要營救殿下,防備嚴密,這個計劃雖好,卻很難欺騙他。所以,我希望你在我們行動那日,設法支開段凌。我粗粗估算了下,至少要確保三個時辰(6小時)內(nèi),他不能和他的手下取得聯(lián)系。”
蘭芷皺眉。支開段凌三個時辰容易,可虎威衛(wèi)自有一套通訊方法,讓段凌失聯(lián)三個時辰卻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還是點頭道:“好。”
籌劃暫定,兩人一時無話。蘭芷見蕭簡初的手指緩緩摩挲茶杯,心知他還有思量,果然,男人又措辭道:“此番營救太子若是成功,往后你有何打算?”他等了片刻,見蘭芷沒回答,以為她又不高興自己多嘴,解釋道:“我只是想起上回你說想送元白回中原,這事可要殿下代勞?一則元白與殿下關系親密,二則讓殿下送元白回任家祖宗祠堂,也不算給他丟臉。”
蘭芷聽言有些猶豫:“殿下會答應嗎?”
蕭簡初淡淡道:“元白為他鞠躬盡瘁,他若這點小事都不愿做,未免也太沒良心了。”
蘭芷不料他敢這么評說太子,一時有些意外,可細細一想,又覺得很有道理,遂應了下來:“既如此,那此番殿下回中原,我便與他一路隨行。”
蕭簡初瞬間抬頭,摩挲茶杯的動作頓住。男人面上有情緒一閃而過,卻很快化作了一個笑:“好,回中原才好。”他意外有些啰嗦:“你放得下便好,回去重新開始。中原雖然苦了些,可有殿下在,總不會讓你受委屈……”
“放得下”三個字伴著段凌的身影在腦中閃過,蘭芷忽覺一陣心煩,重重擱下茶杯!伴著“咚”的一聲悶響,蕭簡初停了話。氣氛一時尷尬,兩人就這么默默相對喝完了一壺茶水。蘭芷心情稍稍平復,終是再次開口道:“我離開秦安山時,你說可以用藥幫我遮住背上的胎記……那藥你帶來了嗎?”
蕭簡初抿茶的動作一頓:“當初你不是不愿么……你怕秋玉成再找你麻煩?”
蘭芷這才想起自己身上還披著他的衣裳。進茶房時,蕭簡初已經(jīng)吩咐侍女去拿新衣裳,現(xiàn)下侍女應該回來了。她起身朝房門行去:“對,今日秋玉成的意圖非常明顯,就是想看我背上是否有胎記。這個當口,能少一事是一事,那胎記還是用藥遮了好。”
說話間,蘭芷打開房門,果然見到侍女端著衣裳候在門外。她朝蕭簡初道:“我去換身衣裳。”跟著侍女去了偏堂。待她再回茶房時,便見到蕭簡初站在茶房中,手中拿著個小藥瓶。
蕭簡初聽見關門聲,偏頭道:“將這藥水涂在皮膚上,胎記便會消失,除非用特殊解藥洗凈,否則不會再出現(xiàn)。”
蘭芷行去接過藥瓶:“這東西不常見吧?”
蕭簡初謹慎道:“這是秦安山藥師新近所制,至今只用在過幾個人身上,如此隱秘,應該不會被識破。”
蘭芷“嗯”了一聲,卻并不將藥瓶收好。蕭簡初不知她動作,在旁叮囑道:“你讓段凌幫你涂上吧,或者讓他找個信得過的嬤嬤也行。否則若是找他人,依秋玉成的能力,怕是很容易查出端倪。”
蘭芷盯著藥瓶,緩緩道:“不,這件事……我不打算讓段凌知道。”
蕭簡初一愣,猶豫片刻道:“為何?”
蘭芷沒有回答。長久的沉默后,她將藥瓶塞回蕭簡初手中:“你……你幫我涂吧。”
蕭簡初身體僵住,半響方艱難開口道:“你若不愿找段凌,那便去新鳳院找杜憐雪吧,她總歸可靠……”
他想遞回藥瓶,蘭芷卻不接:“不行,段凌第一個就會懷疑杜憐雪,若是逼問起來,杜憐雪應付不了。”
蕭簡初臉上難得顯出了幾分無措:“可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那胎記不見了,段凌總是會發(fā)現(xiàn),你又何必瞞他。”
雖然場合不對,但蘭芷還是控制不住想起了那一晚。男人的唇舌帶著種壓抑的熱情,落在她的背上……
他與她的緣分,皆因這個胎記而起。他給她的寵愛,皆因這個胎記而來。如果有一天,他發(fā)現(xiàn)這個胎記是假的……她其實并不是他的王呢?
…………
蘭芷心中有種沉悶的傷痛,卻也有一種平靜的決然。她想,就這樣吧。她愛他,也恨他,她終究沒法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沒法再待在他身邊。既然不能廝守,那不如還他一個夢,給他一個重新尋找繼續(xù)守候的理由……
蘭芷驀然轉(zhuǎn)身,幾步去書桌上拿了毛筆,粗暴塞去蕭簡初手中:“用這個,不要啰嗦了!我都不介意,你還介意什么?1
作者有話要說: ——什么?你問下章會不會有純(香)潔(艷)的人體彩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