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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巧巧的笑容僵住,片刻狠狠將桌上的包砸去地上!罵道:“蘭芷蘭芷!你就知道蘭芷!為了趕回來陪你過年,我沒日沒夜趕路,臉都被風吹裂了,你有沒有問過一句!說什么懷疑她,我看你是喜歡她吧?!這么惦記她,你干脆去她屋里住啊!”
袁巧巧因為司揚的格外在意而大吃飛醋,司揚只得按下疑惑,好言相哄,再不多問。可兩人都不知道,半個月前,段凌聽到手下如是匯報時,也詢問了相同的問題。而手下的回答是:“雜貨店的掌柜,米店的小二,走街串巷的賣油郎,酒樓門口幫人寫字的老先生,還有……”
段凌細心聽罷,這才喚人傳來任千戶,吩咐道:“你再派些可靠之人去永山,為我監(jiān)視這些人……”
任千戶聽完這亂七八糟的一串名單后,只覺一頭霧水:“大人為何要監(jiān)視這些人?”
段凌只是揮揮手道:“你只管去做便是。”復(fù)又冷冷一勾嘴角:“我倒要看看,他們背后的人到底是誰!”
司揚與袁巧巧最終和好如初。一日無事過去,大雪終于停息,浩天城在一個難得的晴日,迎來了除夕。
段凌有心陪蘭芷一起過年,可圣上在宮中設(shè)夜宴,邀重要官員一并慶祝,他也在其列。段凌無法推拒,只得打消了念頭,改約蘭芷年初一相聚。
虎威衛(wèi)因職責所在,許多人不能離開軍營,除夕夜因此有例行的狂歡。段凌不在城中,蘭芷也沒有特別的地方可去,遂留在軍營,與眾校尉一起過年。
傍晚時分,虎威衛(wèi)軍營中央的空地上便燃起了篝火。一年到了頭,廚房特意準備了好酒好菜,供校尉們隨意享用。宇元文化與中原文化多有不同,歌舞形式也各異,更有校尉們毫不拘束,偶爾聊得開了,會上演即興的摔跤比武。蘭芷找了個角落吃喝,順便欣賞戲班子表演。待到她終于打算回宿舍休息,竟是已近子時。
場中人已走了大半,蘭芷也微醺起身,朝女兵營行去。她途徑虎威衛(wèi)大門,卻發(fā)現(xiàn)那里停了好些馬車。有人陸續(xù)從馬車上下來。蘭芷看去,見到了許多穿紅戴綠的姑娘。
這些姑娘多是十四五歲的女孩,有宇元人,也有中原人、東離人、白韓人。大冷的天氣,她們也不穿棉襖,只著輕薄的紗衣,在寒夜中露出漂亮的肩頸。有冷風吹過,蘭芷輕輕抽了抽鼻子,聞到了脂粉的香氣。
幾名校尉在門口接應(yīng)這些人。其中一名校尉和一女孩說了幾句話,大聲笑了起來,順手在那女孩屁股上掐了一把。那女孩也不惱,掩口輕笑,低語回應(yīng)。
蘭芷便明白了她們的身份。宇元的圣上果真是厚待士兵。這些姑娘應(yīng)該都是青樓女子,被官府統(tǒng)一招來送往各個軍營,就用于除夕之時,好好犒勞辛苦了一年的士兵。
蘭芷轉(zhuǎn)頭便要離開,余光卻暼見近處的馬車上,走下了一身姿曼妙的紅衣女子,身影看著有些熟悉,腳步瞬間頓住,不可置信回頭。
女子黑發(fā)順垂,肌膚勝雪,楊柳細腰,眉目精致,真真是絕色傾城。只是那副面容……分明是她進城時救下的女孩!
短暫的呆愣過后,蘭芷心中便是一聲嘆:不是說要好好活下去,為父母報仇么?這孩子……怎么還是淪落到了青樓!
女孩微垂著頭,纖細的脖頸彎出一個柔弱的弧度,整個人在寒風之中,瑟瑟地微顫。校尉們清點人數(shù)完畢,招呼姑娘們朝營地中央行。女孩混在一眾鶯燕中,沉默著步步跟隨,背影顯得分外瘦削。
蘭芷面無表情站立片刻,漠然收回目光,繼續(xù)朝女兵營行。可沒走上幾步,卻又頓住腳步,深深吸了口氣,終是轉(zhuǎn)頭,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跟著。她與女孩已經(jīng)分別了四個月余,心中理智地知曉,這么長的時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這個孩子很可能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許多事情。現(xiàn)下即便在此重逢,她也再做不了什么。可憶起初見那日,女孩涕淚交流卻雙目黑亮的樣子,蘭芷只是無法離去。
就去看看她適應(yīng)得如何吧……蘭芷默默對自己說。懷揣念想而活固然很好,可若是命運無法抗拒,她竟是希望那女孩能少些廉恥,少些堅持,少些骨氣。
見到姑娘們出現(xiàn),場地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男人們的哄笑聲響徹了軍營,性急的甚至直接起身,去尋中意的姑娘。蘭芷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知何時,女兵們竟是差不多走光了,顯然是知曉這一例行節(jié)目。她一眼掃去,只見到司揚還在與幾名千戶應(yīng)酬,袁巧巧抱著她的藥箱無聊候在一旁。而剩余幾名沒有離開的女兵,都無一例外癱在男人懷中,爛醉如泥。
此情此景,蘭芷也不便露面,遂站在不遠處的營帳旁,遙遙朝女孩看。
女孩顯然被軍營的氣氛嚇壞了,怯怯四望,仿佛想找個角落把自己藏起來。可她的姿容太過出眾,再怎么努力也是無用,不過片刻,便有好些人盯上了她,圍了上去。蘭芷見他們大笑著互相拍肩搭背,一時有些不解,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臉色立時變了。
——這些男人顯然都看上了女孩,卻不爭不搶,反而一團和氣,明顯是不介意分享,想做那多人之事!
——這……這都快有十來人了!
蘭芷也顧不得隱藏自己了,又朝女孩行了一段路,果然聽見幾名校尉哥倆好地抱成一團,商量著如何分配使用權(quán)的問題。女孩被另幾人抓住亂摸,衣裳已經(jīng)凌亂,恐懼地流下淚來,那梨花帶雨的模樣……卻更加激發(fā)男人情緒。
蘭芷終于在無人的飯桌邊站定,心中掙扎:怎么辦?她要插手嗎?
女孩是官府統(tǒng)一招來的,本來就是大年夜給士兵們的消遣,她名不正言不順,要如何插手?這里有近十名校尉想要女孩,這些人多少都有些本事,不是過去那些能輕易被震懾的普通士兵,她便是真插了手,單憑她一己之力,又能否將女孩救下?況且,女孩已經(jīng)入了青樓,她即便這次相救成功,可往后呢,她還能時時盯著不成?
男人們的動作愈發(fā)放肆,其中幾人拖著女孩,就朝營帳走去。女孩衣不蔽體,終是忍不住低泣出聲,哀哀央求,卻換來了男人們更大的笑聲。
蘭芷咬牙。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司揚和袁巧巧身上,心中主意已定,忽然抓起桌上的烈酒,整瓶灌了下去!
酒水急急下肚,蘭芷眼都憋紅了,臉上直冒熱氣。她扯亂衣服,又將發(fā)冠扔了,這才披頭散發(fā),踉踉蹌蹌沖著女孩跑去。
☆、第19章 軍宴(三)
男人們眼見就要將女孩拖入營帳,旁邊卻突然串出個人,竟是生生將女孩身旁的校尉撞飛,將女孩撲到在地!
其余人見狀竟也不惱,只是哈哈笑道:“這又是哪位兄弟喝醉了,可要和我們一起?”
卻見那人在地上掙動了幾下,好容易撐起了身。男人們借著營帳邊的火光看去,神色便是一僵:這……這分明是個女人!
——而且……而且還是段大人那新交的相好!
一個女人,跑來攪什么局!眾人互望,不知該作何表情。卻見蘭芷眼神散亂四下看了看,目光終是在女孩面上聚焦,眼眶立時泛了紅,吼道:“我都幫你打點好了,可你為何還要來這!”她沉痛無比:“你便是和我置氣,也犯不著這樣糟踐自己!”
女孩愣住,微張嘴:“我……”
蘭芷不待她“我”出個所以然,突然又頓悟狀道:“我知道了!可是那老鴇又作怪了?!”她憤怒站起身,卻因醉酒身形一晃,差點跌倒:“是她逼你來的對不對!”
待她好容易穩(wěn)住身形,立時便去摸腰間的佩劍,發(fā)狠道:“她不知道你是我相好么!竟還敢將你送來這里,根本就是不給我臉面!”
她聲音放得很大,因此周圍早有許多人看了過來。此話一出,更是人人皆驚:蘭芷和這青樓女子……是相好?
——蘭芷喜歡女人?那段副使呢?豈不是他一廂情愿?
——可若不是蘭芷酒醉吐真言,都沒人知道她喜歡女人,想來是她刻意隱瞞。難道……她根本就是在欺騙段副使的感情,想要獲取名利?
眾人面面相覷,只覺自己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想要女孩的校尉們也犯了難:一方面,這事涉及到段凌,他們不愿摻合進去。可另一方面,這女孩卻是他們最為中意的,一時也不愿放棄。
他們還在糾結(jié),卻見劍光一閃!蘭芷竟是抽劍出鞘!她一手握著劍胡亂揮了幾揮,一手抓住那女孩的手,將她拖起,一臉殺氣道:“走!她敢欺負你!我便要殺了她,替你出氣!”
說到“殺”字時,蘭芷一聲大吼,劍鋒朝旁劈下!竟是將插火把的木樁劈成了兩半。火把掉落在地,蘭芷卻不看一眼,呼哧喘著粗氣,只顧拉著女孩朝外行。校尉們猶豫片刻,一個兩個讓開了道路:開玩笑,這人武藝甚高,而且醉成了這樣,現(xiàn)下正拎著劍要找人拼命。他們還犯不著為了個青樓女子,上前自找晦氣。
司揚和袁巧巧碰巧坐在不遠處,自是將這場鬧劇看了個仔細。袁巧巧聽到蘭芷喜歡女人時,臉色立時沉了下來,瞪向司揚。司揚卻一直瞇眼盯著蘭芷,根本沒有注意到袁巧巧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