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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接她的人都派來了。蘭芷無奈，只得前去。虎威衛(wèi)門口果然停著輛馬車，蘭芷上了馬車，行了約莫兩刻鐘，便到了段府。管家在門口迎接她，又帶著她七轉(zhuǎn)八繞，進了一間院落。

蘭芷始一進房，便覺察屋中有溫暖的潮氣。她四下掃視一圈，見這屋子布置的大氣簡潔，卻不像個接客的大堂，反倒……更像臥房。她心中疑惑漸升，卻見那管家朝她躬身一禮：“姑娘且先等等，段大人在后面沐浴，稍后便到。”

蘭芷臉立時僵了：沐……沐??？

原來，她在屋中感受到的潮氣，是段凌沐浴時產(chǎn)生的水汽？

所以說，這屋子，真是段凌的臥房？

她還以為他這么急急找她，是有什么要緊事！結(jié)果大半夜的，他把她召到他的臥房里，自己還跑去沐浴……

——他……他到底想干嗎？！

答案呼之欲出，蘭芷卻猶不死心，問道：“段大人平日都習(xí)慣這個時間沐浴嗎？”

管家搖頭：“不是。段大人說，他想你了?！?

這似乎是答非所問，可答案卻昭然若揭。有了這句話，再配合這番場景，段凌的目的……傻子也能猜出！

管家說了這話，便也不再管蘭芷，躬身一禮退下，臨走還不忘關(guān)上房門。屋中忽然沒了聲響，只剩隱約而又細弱的水聲，提醒蘭芷她的處境。

蘭芷身體僵直片刻，很快做出了決定：她不能留在這里。與其等段凌出來后兩人正面沖突，還不如趁現(xiàn)下速速逃離。那管家就守在院外，她可以聲稱記起了有急事，必須立刻去處理，告之一聲，溜之大吉。待到明日，她再挑個合適的時機，裝傻向段凌賠罪。只要處理得當(dāng)，相信段凌不會大發(fā)雷霆。

思路已定，蘭芷毫不猶豫轉(zhuǎn)身，就朝屋門行去。余光卻不經(jīng)意瞥見了一旁茶幾上的東西，腳步瞬間頓住。

——段凌臥房的茶幾上，竟是有個眼熟的小香囊！！

蘭芷扭頭朝屋后看，見段凌還沒出來，幾步行去了茶幾旁。她拿起那小香囊細看：外形果然和那中原細作的小香囊一模一樣。蘭芷將其打開，見里面空空，什么都沒有。再拿起置于鼻尖一嗅，便聞到了寺廟中特有的檀香。

蘭芷只覺心中一沉：相同模樣的香囊出現(xiàn)在此處，里面空空，還沾上了寺廟的檀香——這不可能只是巧合。這小香囊，十之*就是今日她扔去菩提樹上的。

可她扔去菩提樹上的東西，為何會出現(xiàn)在段凌這里？！里面的紙條呢？又去了哪里？

蘭芷抿唇，腦中急速飛轉(zhuǎn)。耳后卻突然響起了男人的聲音，沉沉暗暗：“怎么？蘭芷喜歡這個香囊？”

蘭芷驚得呼吸都有瞬間停滯！她根本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可段凌何時竟已來到她身后？！

——她在蕭簡初身邊時，曾經(jīng)學(xué)習(xí)過反追蹤之術(shù)，善于發(fā)現(xiàn)暗藏之人氣息。但今日跟蹤她的人若是段凌，她定是無法察覺！

此念頭一出，蘭芷腦中的雜亂思想終于清晰：天牢那日，段凌還是對她起了疑心。于是他跟蹤了她。今日她的行跡，怕是一滴不拉落入了這個男人眼中……

——可他便是再厲害，她躲在茅廁時，他也沒可能看清這個香囊，又怎能從樹上將它找出？難道……是無相寺那邊的人出了岔？那他看到了紙條嗎？又發(fā)現(xiàn)了紙條的秘密嗎？他將她當(dāng)成了細作同黨嗎？今夜他叫她來他府上，到底是想怎樣？……

段凌靠她靠得極近。男人沐浴后，周身潮熱的水蘊未散，那呼吸也似水汽溫?zé)?，輕緩打在她的脖頸。蘭芷不自主緊繃了身體。她被禁錮在桌子和段凌的胸膛之間，微微側(cè)頭便能碰到男人□□的肩?？諝馑坪醵纪Ｖ沽肆鲃樱瑹o形的壓力逼得蘭芷不敢輕易動彈。

無數(shù)個問題在蘭芷腦中閃過，卻終是定格成一個更為清晰的想法：

——這下……她想逃都沒法逃了！

段凌低頭，看著面前女子僵硬的脖頸，終是覺得沉重了一晚上的心情輕快了些。很顯然，蘭芷清楚了利害，并且因此緊張。他承認他故意嚇唬她了，可他不覺得他過分，畢竟今日，她的所為實在危險。

自天牢回來后，段凌便對蘭芷不能言說的隱情有過猜想，可她會和中原細作扯上關(guān)系，卻是段凌能想到的最壞可能。

宇元國對待細作手段有多殘忍，段凌身為虎威衛(wèi)副使，再清楚不過。今日之事被他壓下了，實在是僥幸。他令心腹當(dāng)場殺了那接應(yīng)者，而不允將人帶回天牢刑訊，就是怕蘭芷會被牽連。

可他也只救得了她一次。往后蘭芷繼續(xù)這么冒險行事，若是被識破了細作身份，他也保不住她！

段凌不知道蘭芷為何會與中原人攪在一起，可他決不允許今日的事再次發(fā)生。他打算開誠布公和蘭芷談一談，至少要弄清蘭芷的想法，方能對癥下藥。只是，這丫頭防備心重，并不信任他。他卻不敢再等。為盡快取得她的信任，他還是決定告訴蘭芷她的身世，告訴她他們倆的關(guān)系。這便是今日他找她來的原因。

最初的驚慌緊張過后，蘭芷鎮(zhèn)定下來。段凌沒有將她扔進天牢，而是將她召來府中，就說明他暫時不打算對付她。她直直站立，就這么一動不動，只待段凌擺出籌碼。卻感覺男人后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無形的威壓立時消失了。蘭芷不明所以，緩緩偏頭轉(zhuǎn)身，便見段凌只著一條長褲，赤著精瘦的上身，立在她的面前。

男人身材很好，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暗色的綢布包裹住修長的腿，隱約有些干練的味道。蘭芷只看了一眼，便低頭垂眸，恭敬肅立。

段凌一聲輕笑，卻是不容置疑道了三個字：“抬起頭?！?

抬起頭？他到底想干嗎？蘭芷心中沒底，卻是無法，只得再次抬頭。

段凌臉上不見半點不悅，朝著她溫潤一笑，轉(zhuǎn)身。他背對著她，將濕發(fā)盤去頭頂，輕聲道：“蘭芷，你看。”

沒有了遮擋視線的長發(fā)，蘭芷終是見到，段凌的后肩上，竟是有一朵和她一模一樣的蘭花。那蘭花個頭更小，只占據(jù)了段凌半個肩膀。顏色也不似她那般朱紅，而是淺淡的黑灰色。且不是與生俱來的胎記，而是被人烙上的，有些年頭舊傷痕。

一時間，蘭芷心中的盤算與戒備通通消散。她愣了一愣，行到段凌身后，竟是不自覺抬手，去觸那朵花。當(dāng)溫?zé)岬闹讣馀龅轿龅募∧w，蘭芷方才反應(yīng)過來，迅速縮手，卻見面前的男人轉(zhuǎn)身朝向她，緩緩笑了開來。

那笑容出乎意料的溫暖寵溺。蘭芷被那笑容攪得無措，退后兩步站立，片刻方垂頭道：“段大人……你身上，為何也會有那朵蘭花？”

段凌行去一旁，拿了小榻上的干凈衣服穿上：“這不是蘭花，而是尹羅花，傳說生長在極北之地，十年方能開花，是神賜的靈藥?！?

蘭芷聽著，終于抬眼看他。可段凌穿好了外套，卻不再繼續(xù)說下去，而是朝蘭芷伸出手：“走吧，我?guī)闳ヒ娨姟覀兊臏Y源?！?

☆、第15章 身世（二）

車廂之外，車夫勒馬停下。段凌起身：“便是這了。”

蘭芷跟著段凌下了馬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巨大木門，門上封著厚重的鐵鎖鏈。這似乎是個大宅院，占地面積甚廣，可木門的朱紅色已經(jīng)基本剝落，門外的石梯石墩也古舊殘破，兩側(cè)的圍墻竟是隱隱泛著黑灰色，仿佛曾經(jīng)遭過大火。

蘭芷再扭頭四望。放眼看去，圍墻盡頭是街道，只是已過子時，行人稀少。按照馬車的行駛時間估算，他們現(xiàn)下應(yīng)該在浩天城三十街之外，接近城郊了。

耳邊卻傳來了鐵鏈的落地聲，叮叮當(dāng)當(dāng)，在安靜的子夜，清晰地格外驚人。蘭芷朝聲響處看去，便見到木門已經(jīng)打開，而段凌立在黑漆漆的門洞邊，靜靜等待她上前。

車夫不知何時已駕車離開，蘭芷猶豫片刻，行到段凌身邊。雪依舊在下，男人伸手，抖了抖蘭芷斗篷上的雪花，又幫她將兜帽蓋去頭上，這才抬腳，率先跨入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