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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二妮毫不意外地睡到了中午,這次醒來不久,她終于如愿喂上了奶,看著小嬰兒乖乖吮吸母乳的樣子,先前通奶受的那些罪感覺也好過許多,王二妮想著,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霞兒的小臉。
昨天畢竟太晚了,屋里點著蠟燭的,她也沒注意自己的手太粗糙了,今早摸霞兒的時候才發現她手上老繭很多,多摸幾下就會把嬰兒臉摸紅。注意到這點后,想和霞兒親近的時候,王二妮就用臉頰去蹭,這是她身上最柔軟、不,第二柔軟的地方了。
張云華已經被張仁交代過,霞兒無魂的事先瞞著王二妮,至少讓她安心坐完月子,身體恢復之后,再慢慢提及這事,瞞不了一輩子,瞞個一時還是可以的。
可張云華畢竟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不像張仁那樣經過事,也不如王追月癱著臉看不出什么,她只是看了一會兒王二妮高高興興喂奶的樣子,就覺得眼睛濕濕的要下雨了。
嫂子那么期待霞兒的降生,明明那么多不喜歡女兒的人家都能生出健全的女嬰,為什么他們家這么期待,卻生出了癡兒?
中午吃飯的時候,王二妮多看了張云華一眼,沒有表露出什么,傍晚的時候,綢緞莊那邊進貨,請張仁去把關。王二妮就抱著霞兒找到了張云華,她平時很喜歡笑的,自從嫁給張仁之后,她幾乎都沒怎么不開心過,但這會兒卻癱著張臉,和王追月一模一樣。
王二妮語氣平平地道:“你也要瞞著我嗎?我都知道了。”
張云華驚道:“我哥都說了?他不是說至少瞞到嫂子你坐完月子嗎?他怎么就說了?”
王二妮的心一沉,她是在詐話,張仁的表現其實挺正常的,王二妮和他朝夕相處有一年多點了,這兩天只是很偶爾在他臉上看出一點不對勁,相比之下張云華的情緒就外露得多,王二妮心里實在懷疑,只是和張云華想的不一樣,她是懷疑……張仁在外頭有人了。
云華一向和她好,所以知道這事之后總是看著她,露出有些傷心的樣子?這很合理。
而且她懷孕這些日子,幾乎沒有和張仁親近過,畢竟是頭胎,王二妮對這方面很謹慎,生怕對孩子不好,張仁倒也沒有要求過,是不是因為這樣,張仁忍不住在外頭養了人?
越是想著,王二妮越是面沉如水,張云華真沒見過她這個樣子,咽了咽口水,小聲地道:“嫂子,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是我哥說你還在坐月子……不過,霞兒雖然是癡兒,可我們好好養著她,家大業大的,大不了養一輩子嘛。”
她勸道:“霞兒生下來就是享福的,我們誰也不讓她吃苦,嫂子,我哥哭了幾次想通了,你也想開點吧。”
王二妮木木地站著,她感覺耳朵邊上的聲音都漸漸消失了,只剩下腦海里混沌的聲響。
“賠錢貨,你不得好死!”
“王賴子,老娘跟你來這一趟真是倒了血霉,你家這個瘋子砍死人了!”
“啊!二妮,把斧子放下來,求求你,我是你親爹……”
“我不買了!我不買了!別殺我!”
……
那日忽起大雨,山上的泥沙沖刷滿地血腥,她連滾帶爬躲回家,瑟瑟發抖了兩天,等來官差上門,說她父母和來看人的老鴇一齊被埋死在泥沙里。
她本以為這一切陰霾都已經遠離了自己,她已經過上好日子了。
王二妮慘白著臉看向懷里熟睡的霞兒,好半晌,才顫著唇瓣喃喃道:“……老天爺的報應嗎?為什么不報應在我身上?”
她抱著孩子,一下子坐地痛哭起來。
第17章
月朗星稀,哭聲遠遠傳來。
花園里,桃樹精連月華都難以下咽了,用睜開一線的樹縫一直瞄著太白。
這狗子從兩天前帝子降世,就開始仰頭看天,仿佛他那狗耳朵豎起來能當天線,接收到宇宙里傳來的信息。
桃樹精雖然是太白和天庭溝通的紐帶,但這不是因為它神通厲害,而是因為老樹精有一枝本體在天庭,它等于個高等文明的信號收發器,用通俗點能讓人理解的形容,老桃樹精是太白從天庭帶來的電話。
現在電話是真的害怕了,這狗子已經瘋了嗎?昨晚上大昊天在樹下哭了好幾回,他都沒上去搖尾巴,今天主母也哭了,他都沒什么反應的。
一直到半夜,張仁和長隨提著燈籠回來了,連哄帶勸把王二妮哄回房給霞兒喂奶,太白才像只詐尸的狗子,一下子翻坐起來。
他神情凝重,對老桃樹精道:“我溝通上地府維度了,太山說大昊天這一世人是凡人,但沒有凡魂,他自己就是煉化太一的殼子,殼子生不出有神魂的后代。”
桃樹精這才明白過來,地府維度確實是太難溝通了,本身就是多維宇宙之中的最底層,六道輪回之所,信號也不好,地府之主太山……哦,俗稱泰山府君,他又是個極為孤僻的神魔,給他發信號不接的概率很大。
桃樹精點點樹梢,問道:“那一定有解決之法。”
不然這狗腿子高低找泰山府君打一架,而不是像這樣興致勃勃和它說話。
太白盤膝坐在桃樹下,得意一笑,“太山給了兩個解決方案,一個是由他這里出個新生魂靈,我引渡過去就行,這個算備用方案,畢竟新魂歸新魂,帝子當然得是親生的,這不是等于收了個血脈相連的養女嗎?”
桃樹精贊同地點頭,太白又道:“第二個方案是最合適的,大昊天歷劫三千二百萬世,就是為了收集智慧,煉化出超越太一的靈識。三千二百萬世之中,一共出了七世神級智慧,如今也只剩下這七世*還沒煉化完成。也就是說,這七世智慧是有凡魂的。”
桃樹精只差邊嗑瓜子邊聽了,又點點樹梢,問:“然后呢?”
太白嫌棄地看了一眼這塊木頭,話說到這兒還不懂?從這七世神級智慧里挑個最好說話的,讓他賦予帝子三魂,不就能造出一個真正的“人”了嗎?
桃樹精:“……人家再好說話也不至于。”
你都要把人吞噬掉變成你的智慧組成部分了,還要人出力給你治女兒?就是他一根木頭聽著都覺得太過分了。
太白不覺得有什么毛病,畢竟在他看來,每一世歷劫過后都是大昊天的一段經歷,是一個神魔的三世身之一,即過去現在未來,之所以這七世還存在于地府維度,也只是因為神級智慧比較難消化,他們本質上已經是一段過去的回憶了。
桃樹精能怎么辦,畢竟它只是個電話而已啊!
太白執行力很強,昨天大昊天可是在他眼前落淚了啊!要是事情不盡快解決的話,以后飛升天庭,大昊天再想起這事,他會怎么想?會不會覺得他不會當狗,不如做成狗肉煲?
這不是開玩笑!混沌早期,神魔之間互相吞噬是常態,也就是到了后來,神魔們偉力加身,掌控大量下級文明,有各種資源渠道,娛樂方式,漸漸地惜命了,很少再互相廝殺,這才維持了和平。可大昊天不受這個制約啊,他看心情一天吃幾頓,一頓一個神魔。
而且要是等到七世煉化,大昊天就真的沒有凡魂了,神魔誕下血脈何等困難?太白活到萬古至今,都只見過一個真正不摻水的神魔后裔……還是大昊天的七世之一。
有了方案立馬去做,這是太白的秘訣,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化為一個白胡子老道,提著個幡兒站在門口捋胡子。
嗯……沒有人理會他,連來趕他的人都沒有,主家都沒起呢,門房和兩個家丁湊了一桌在吃早飯,包子豆漿油條熱氣騰騰的。
昨晚王二妮哭到半夜里,張仁也就哄她到半夜,王二妮覺得這是自己的報應,她感覺天都塌下來了,張仁聽她斷斷續續說起原委,好半晌,只道了一句:“殺得好,倘若這也會招來報應,那是上天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