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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伯是預感到了陸貞兒恐有危險,才特意接近的她。
他對蘭殊坦誠相待,蘭殊自然也告知了他自己與秦陌的真實身份。
祿伯眼底閃過了一絲愴然,顫抖著嗓音,“他會怎么樣?”
蘭殊誠懇道:“當按大周刑律懲治。”
免不了,以死謝罪。
祿伯眼眶一紅,雙手不禁捂住了臉,抽泣起來:“是我害了他!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啊......”
當年,陸貞兒的母親蓮娘與吳甫仁兩情相悅,只等著蓮娘及笄,吳甫仁便會將她迎娶過門。
偏偏來了變故,蓮娘成了富貴千金。
蓮娘的親生父母看不上吳甫仁一介捕快之子,強退了他倆的婚事,還要將蓮娘帶走。
吳甫仁當時生出了帶蓮娘私奔的念頭,請阿祿傳信告訴蓮娘,日落時分,他在城郊的大榕樹下等她。
阿祿當時卻覺得小姐難得飛上枝頭,理當選擇更好的生活,跟他私逃的日子只有顛沛流離,清貧度日,他一時不忍,并沒有給蓮娘傳信。
吳甫仁那日在大榕樹下等了足足一日,只等到蓮娘已經坐著馬車離開的消息。
向來雙眸熠熠的吳家少年,那一日,眼里的火光,徹底被人澆滅。
直到許多年后,蓮娘難產離世。
阿祿不小心摔斷了腿,遭蓮娘夫家嫌棄,趕出了家門。
顛沛流離間,阿祿遇到戰亂,幸而被路過的吳甫仁相救。
當時的吳甫仁已是玄策軍里的一員將軍,阿祿心懷感激,對當年之事愈發愧怍,見吳甫仁如今前程似錦,以為他不會拘泥往事,便同吳甫仁道出了實情。
“其實小姐當年一直都在等他帶她走,是我拆散了他們。我原本以為告訴他,可以讓他得到一點慰藉,至少,讓他知道不是小姐辜負了他,不是他不好,一切過錯,皆因我而起。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告訴他實情,卻把他推向了萬丈深淵。”
又過了數年,大周風云變幻,戰神逝世,玄策軍失了主心骨,從此一蹶不振。
阿祿漂泊無依多年,十分懷念隴川的日子,最終決定回到故鄉。
“可回到隴川的那一日夜晚,我就在那棵大榕樹下,看到了甫仁......”
他為了制造小姐的尸身,不惜剜走了一個少女的眼睛。
阿祿當時又驚又怕,想過報案,可轉而發現,吳甫仁就是隴川的縣令。
而他更因為愧怍與悔恨交加,一時不知如何決斷,不敢揭穿,便一直躲在了暗處,沒讓吳甫仁發現他的存在。
直到小酒坊傳來傳聞,說是蓮娘的女兒回了來。
阿祿第一反應便是擔心吳甫仁覺得她像蓮娘,不惜對她下手。良心不安下,阿祿主動來到店里,見了蘭殊。
祿伯淚流滿面,懇求蘭殊請世子爺網開一面。
可事已至此,殺人償命,蘭殊也改變不了分毫,只能避過他的叩拜不受。
祿伯見她無能為力,面容蒼白,最后,請求她讓他去見一見吳甫仁。
蘭殊給他指了寺廟的方向,也直言道吳甫仁現在是重犯,被人嚴守,廟里會不會讓他見他,她也不確定。
祿伯擦了擦眼淚,一瘸一拐地朝著廟宇的方向走去。
蘭殊回到了店里,一如往常地打開了門做生意。
輜重的事情一天沒有塵埃落定,她就當把戲做足,避免打草驚蛇。
可直到傍晚,蘭殊也沒有等到秦陌回來。
她在柜臺前敲著算盤,仰首望了眼窗外。
遠處,那夕陽垂落的陰森川山,愈漸昏暗不明。
上一世,蘭殊險遭斷手之痛,受傷昏迷。
秦陌剿滅山匪,肅清邊隴,她全程躺在臥榻之間,并沒有參與過。
這一世,她本以為出一記先發制人,可以避免秦陌與山匪過度沖突,如今看來,山上的情況,仍然不容樂觀。
按理,如果計劃成功的話,少年這會應該已經歸位,不至于拖到現在。
他不會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這個念頭一從腦海里浮出,蘭殊兩撇遠山般的蛾眉,微微向中心聚攏了起來。
一壁作為旁觀者,秦陌如此倨傲臭屁,她還真有點想看世子爺栽跟頭的樣子。
一壁又擔憂,萬一這跟頭栽得深了,把她栽成了一個寡婦,是不是就有點,得不償失?
雖說秦陌家財萬貫,做他的寡婦,倒是不愁吃穿什么,可在官職上,他現在年紀尚小,還未及冠襲王,只是個六品小供奉郎,沒什么權勢留給她。
蘭殊的將來,有些事情需要權勢。
秦陌現在若是死了,于她百害而無一利。
蘭殊左右思忖了片刻,再幫他挨一箭類似的事,這輩子是絕對不可能了,她沒有那么傻。
但如果她現在在危急關頭幫了他,可就是大大的施恩,頗有利于他們之間結盟的穩固性。
蘭殊摩挲了一下腰間的令牌,默然片刻,似是有了決斷,最終將賬本和算盤收起,從柜臺前起身,闔上店門,往六平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