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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迦極為懼怕她的父親,她垂下頭,囁嚅道:“沒有……”
蘇泰又哼了聲,他緩步走到崔珣身前,然后眼睛微瞇,腳尖碾了下崔珣手上鐐銬,釘入手中的鐵釘頓時摩擦著崔珣手腕骨頭,崔珣疼到冷汗涔涔,本被折磨到失神的眼眸也回復了一絲清明,蘇泰蹲了下來,他說道:“醒了?”
崔珣沒有回答他,蘇泰輕笑一聲,然后自袖中滑出什么東西,悄無聲息的遞到崔珣手上。
他若無其事的站起,對阿史那迦等人說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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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楹看的不是很清楚,她問阿史那迦:“你父親給了崔珣什么?”
阿史那迦幽幽道:“那是一個火折子,還有一個,削鐵如泥的刀片。”
三更。
汗帳里觥籌交錯的歡笑聲已經停住,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聲,想必是尼都可汗等人都酒醉熟睡了過去,守衛汗帳的士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汗帳外面只剩下伏在冰冷地上的崔珣,崔珣的臉色因為劇痛顯得異常蒼白,額頭上全是沁出的細密汗珠,他微微喘著氣,手上的刀片一下又一下,鋸著禁錮住他的鐐銬。
半晌,鐐銬終于脫落,但是內圈的鐵釘還是釘入他手腕骨頭中,鐵釘密密麻麻,足足有二十個,崔珣艱難起身,疲弱坐靠著石柱,他撕下一塊染血的衣襟,團成一團,塞入嘴中,然后咬著那團衣襟,忍著痛楚,硬生生將鐵釘自手腕骨頭中拔出。
鐵釘拔出的那一瞬間,他身體因疼痛劇烈抽搐了下,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滾落,嘴中布團幾乎要被咬碎,殷紅鮮血自唇線緩緩流下,他眼前痛到一片漆黑,他喘息了兩下,然后垂下眼睛,忍著疼痛,繼續用刀片鋸著另一只手腕的鐐銬。
接著,是腳踝上的鐐銬,唇線處流下的殷紅血跡越來越多,當最后一個鐵釘自腳踝骨頭拔出時,崔珣吐出塞入嘴中已被鮮血浸透的布料,他搖搖晃晃站起,腳腕處是幾十個血淋淋的釘洞,每走一步,都疼的鉆心,但是他仍然踉蹌走著,手中的火折子,也顫顫巍巍,點到汗帳的毛氈上。
毛氈易燃,很快,熊熊火勢就蔓延到了整個汗帳,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夜空,汗帳內終于傳來驚慌失措的哭叫聲和求救聲,崔珣眸中神情平淡到可怕,他抿了抿唇,一瘸一拐轉身,石柱旁是早已準備好的一匹駿馬,他用盡力氣爬上了馬背,駿馬飛馳而去,帶他奔赴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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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迦對李楹道:“父汗早就有意取伯父而代之,我不知道他何時和我父汗達成了交易,我只知道那日晚上,尼都伯父被燒死了,兀朵姐姐被燒傷了,王庭亂成一團,沒人再去關注一個俘虜的去向,他就這樣順利逃回了大周。”
李楹喃喃道:“他殺死了突厥可汗,他本應該作為一個英雄回大周的,可是……”
可是迎接他的,卻是枷鎖和囚車。
他在大周百姓的怒罵聲中,被押送往長安,在大理寺受了一年酷刑,他在獄中反復辯解著他沒有投降突厥,但,沒有半個人信他。
即使出了大理寺,他也仍然是那個天下人口誅筆伐的貪生怕死之輩,還是沒有半個人信他。
他如同被千萬只手拉入惡鬼道,在混沌的黑暗中墮落,看不到一絲光明,既然爬不出這惡鬼道,那便徹底做一個泯滅良心的惡人吧,于無盡的深淵中,徹底沉淪。
第067章 67
崔珣逃回大周的第二年, 突厥與大周和談,已經即位的蘇泰可汗準備將自己的女兒阿史那迦送到大周,與大周皇帝和親。
阿史那迦沒有哭鬧, 也沒有反對,她向來逆來順受,性子軟弱慣了, 眾人于是也沒有對她的順從有過多懷疑, 可在嫁到大周的前夕,阿史那迦卻收拾行囊, 牽著馬匹,一個人悄悄離開了王庭。
在她即將遠離王庭的時候,阿史那兀朵卻攔住了她的去路。
阿史那兀朵自從被大火燒傷,右臉就落下一塊可怖疤痕,她不再是西域第一美人, 也不再是突厥可汗的女兒, 從前對她趨之若鶩的男人紛紛對她不理不睬, 從前懼怕她的人也開始對她冷言冷語,阿史那兀朵一概不理,只是眸中,深藏的憤怒和刻骨的怨恨,隨著時間與日俱增。
阿史那迦瑟縮了下,即使兩人的地位調轉,她還是對這個堂姐有著深深的恐懼, 她抿了抿唇,說道:“兀朵姐姐, 你做什么?”
阿史那兀朵冷笑:“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阿史那迦抱著行囊,她鼓了鼓勇氣, 終于堅定說道:“對,我是要去找崔珣!”
阿史那兀朵冷笑淡去,換成洶涌的怒火,她右臉傷疤猙獰丑陋,配上沒有一絲月光的黑夜,更是襯的她形貌如惡鬼,她一字一句道:“你說什么?”
“我說,我要去找崔珣。”阿史那迦這次沒有被她嚇到,她昂起頭,含淚說道:“我不會嫁給大周皇帝的,我只喜歡崔珣一個人,我要去大周找他!”
阿史那兀朵咬牙:“你終于把你的心里話說出來了。”
“是,我說出來了,我還后悔我說晚了。”阿史那迦眼眶滿是淚水:“早在你折磨他的時候,我就應該說出來了,可是我沒有,我眼睜睜看著你折磨了他兩年,他本是一個馳騁沙場的少年將軍,卻被你折磨到再也拿不起刀劍!你這是愛嗎?不是!誰若被你看上,那真是他此生最大的不幸!”
阿史那兀朵不怒反笑:“你這些話,敢在一年前說嗎?一年前,我讓你拿鞭子抽他的時候,你怎么不說?還不是因為你父親登了汗位,你才敢說這些話!”
阿史那迦將自己的心里話一股腦說出,如同堵在心口的大石終于被搬開:“我承認,我是很膽小,是很軟弱,可是現在,我想勇敢一次,他既然回了大周,我就要去大周找他,以后我也不會回來。”
阿史那兀朵眼中怒火越來越深:“他是我的蓮花奴,你敢?”
她這般威脅,阿史那迦眼中卻是深深的悲憫:“兀朵姐姐,你還不懂么,他不是你的蓮花奴,這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讓他心甘情愿做蓮花奴。”
阿史那兀朵眼中的憤怒快要噴薄而出,但她忽然間,語氣卻軟了下來,她叫著阿史那迦的小名“阿依娜……”她說道:“我們不要為了一個男人,壞了姐妹情分。”
她說:“既然你這么想去大周,那姐姐也不會再阻止你了,你路上一切小心。”
阿史那迦對她突然的變化有點沒反應過來,阿史那兀朵卻上前幾步,抱住她:“阿依娜,以前的事,是我不對,你若在大周找到崔珣,也替我向他賠個不是。”
阿史那迦因為她的擁抱渾身僵硬,她不知道是該伸手回抱住她好,還是不回抱的好,但還沒等她想好,一把金鞘彎刀,就如毒蛇般,刺入她的背后。
阿史那迦不可置信的睜大眼,阿史那兀朵也不廢話,她拔出彎刀,然后一下又一下,砍在阿史那迦身體,阿史那迦很快就沒了呼吸,阿史那兀朵冷笑:“我早就跟你說過,那是我的蓮花奴,是我的。”
她臉上手上都是阿史那迦的鮮血,她卻毫無懼色,只是靜靜等待著一個人的到來。
果然,很快,蘇泰可汗就發現了阿史那迦的失蹤,他縱馬來追,卻只看到了阿史那迦尚帶余溫的尸首。
蘇泰腳步踉蹌了下,他去探阿史那迦的鼻息,但阿史那迦已經氣息全無,蘇泰怒不可遏,他拔出腰刀,橫在沒有逃走的阿史那兀朵脖子上:“你殺了阿依娜!”
“是我殺了她。”阿史那兀朵一口承認。
“你為何要殺她?”
“她不想去和親,不想嫁給大周天子,這還不應該殺嗎?”
“胡說!”蘇泰怒道:“你當我不知道,阿依娜喜歡你的奴隸,所以你殺了她!你殺了我的女兒,我要你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