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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兀朵雖是西域第一美人,但向來性情殘忍,那些突厥軍民見她走過來,也不敢再起哄,而是靜悄悄往后退了幾步,阿史那兀朵走到那些揮鞭的突厥兵跟前,揚起下巴傲慢道:“不是說有獻俘禮嗎?人呢?”
幾個突厥兵拱手對她行禮,然后笑道:“公主,這小子脾氣太硬,不肯順從,我們正準備殺了他。”
阿史那兀朵隨意瞥了眼蜷縮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崔珣,崔珣的臉龐被凌亂墨發覆蓋,血污滿身,根本看不清容貌,阿史那兀朵興致缺缺的說了句:“既然不肯順從,那留著也沒意思,殺了吧。”
突厥兵點了點頭,然后抽出腰刀,就準備往崔珣身上砍去,金禰忽道:“慢著!”
他和阿史那兀朵道:“公主,這個人不能殺。”
“為何不能殺?”
“他不僅是天威軍俘虜,更是博陵崔氏子,博陵崔氏,那可是天下高門之首,士族之冠,我們留下他,定然會有用處的。”
阿史那兀朵皺起眉:“什么博陵崔氏?什么士族之冠?聽不懂,反正是父汗的手下敗將,不肯投降便殺了,免得還要拿口糧養他!”
她發了話,突厥兵又舉起腰刀,金禰阻止道:“公主,這人不僅是博陵崔氏子,還有蓮花郎之名,殺了可惜。”
“蓮花郎?”阿史那兀朵這回來了興趣:“一個男人,用蓮花做名字?”
金禰頷首:“公主一看便知。”
阿史那兀朵揮揮手,讓幾個突厥兵退到一旁,她手中拿著馬鞭,鞭梢饒有興趣的撥開崔珣臉上墨色發絲,發絲之后,果然膚如冷玉,睫如羽翅,他臉上也被鞭了道傷痕,幾縷發絲黏在血痕上,并沒有損壞他的容貌,倒讓他多了幾分脆弱破碎之美。
阿史那兀朵不由道:“什么蓮花郎,這名字也不貼切,我看他比蓮花好看多了。”
她馬鞭鞭梢興味盎然的滑過他的臉龐:“這臉確實不錯。”
接著滑過他被鞭至滿身傷痕的身體,鞭梢戳著他的胸膛,又戳著他薄薄的腹部,阿史那兀朵就像在檢查牲畜身體一般,說道:“身體也不錯。”
馬鞭往下:“這里也不錯。”
崔珣快被這巨大的恥辱給逼瘋了,他身體憤怒到劇烈顫抖,被反綁的雙手徒勞想掙脫著束縛,但是卻無法掙脫半分。
阿史那兀朵又蹲了下來,這回沒有用馬鞭,而是用手指捏住他臉頰,強迫他張開嘴巴,檢查著他的牙齒:“牙齒也不錯……”
她話音未落,崔珣忽用盡全身力氣,咬在她的手上,阿史那兀朵手背瞬間被咬的鮮血淋漓,旁邊的突厥兵頓時嚇到一擁而上,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崔珣拉開,阿史那兀朵捂著被咬得血淋淋的手,她看著被按在地上死死瞪著她的崔珣,不怒反笑:“挺好,這性子,和我熬的鷹很像,那些鷹一開始,也像你這樣硬氣,到最后,還不是求著我給它們一塊肉吃?這草原上,就沒有我阿史那兀朵熬不了的鷹,也沒有我阿史那兀朵熬不了的人!”
第065章 65
一句蓮花郎, 從此讓崔珣墮入無邊深淵。
李楹也終于理解崔珣為何會這般痛恨這個稱呼,她相信他寧愿阿史那兀朵沒有聽到過這三個字,寧愿那些突厥兵將他一刀殺了, 也好過承受之后的侮辱。
阿史那兀朵是熬鷹的好手,再兇猛的獵隼落到她的手中,都會被馴服的服服帖帖, 她喜歡熬鷹的過程, 也享受熬鷹的過程,她有十足的把握, 這個容貌漂亮,但脾氣驕傲的漢人,會如她馴服的每一只獵隼一樣,被她馴服的服服帖帖。
第一個月,阿史那兀朵將崔珣關在不見天日的地牢之中, 地牢連個窗子都沒有, 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死一樣的寂靜, 以前被關在這里的人,少則五日,多則十日,都無一不被地牢中極度的安靜逼瘋,就算是再強悍的突厥漢子也都會跪地求饒,但是整整三十日,崔珣都沒有求饒。
第二個月, 阿史那兀朵將崔珣用鐵荊棘制成的鎖鏈穿過琵琶骨吊起,不給他一粒米吃, 不給他一滴水喝,也不許他睡覺, 在他即將昏迷的時候,就會有人去拉扯穿過他骨頭的鎖鏈,鐵荊棘刮過骨髓,劇痛之下崔珣又會醒轉,這個刑罰讓他餓極、渴極、困極,也痛極,當人身體的折磨處于極限的時候,意志也會漸漸崩潰,但刑罰持續十日,反復用了三次,崔珣還是沒有求饒。
第三個月,阿史那兀朵押來三十個抱著孩子的大周婦人,她告訴她們,只要崔珣求饒,她就不殺她們懷中的孩子,這三十個母親剛開始跪地哀求崔珣,聲淚俱下的懇求他救救她們的孩子,而孩童尚不知即將面臨的命運,還對崔珣天真笑著,崔珣雙眸如同籠罩一層薄薄水霧,卻始終沒松口,這些母親對崔珣的懇求,最后全部變成了對他的破口大罵,阿史那兀朵在他面前一天殺一個,她要讓他記住,這些孩童是因他而死的,這三十日內,崔珣因為極度的內疚痛心徹骨,吐了好幾次血,但是,依然沒有求饒。
阿史那兀朵顏面盡失,她放出去的話,就像打在她臉上的巴掌一樣讓她難堪,她惱怒之下,對崔珣的折磨愈發殘酷,崔珣生性高傲,她偏偏要折辱他的高傲,她曾將他披上羊皮,關進囚車,鑼鼓開道,巡遍整個王庭,也曾將他脖子套上鎖鏈,赤身栓在狗籠中,如同一條牲畜般供人觀賞,只是千般折磨,萬般羞辱,崔珣都咬緊牙關,不說一句投降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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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一樁樁,阿史那迦的記憶,在李楹眼前徐徐呈現,李楹根本無法想象,這世上有這么多摧折人的方法,她咬著唇,紅了眼眶,喃喃道:“我從未想過,人居然能如此殘忍。”
“兀朵姐姐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這,大概是第一個。”阿史那迦道:“崔珣越是不順服,越是能激起她的興趣,她對他,已經不僅僅是對容貌的喜愛,還有對他骨氣的喜愛,但她的喜愛,和普通人不一樣,而是占有欲、控制欲,還有凌虐欲交織的喜愛,她越是喜歡崔珣,就越是要折磨他。”
更深夜闌,大雪紛飛,李楹站在枯黃的草地上,她雖只是一縷意念,但似乎也能感受那刺骨的寒冷,她看著被吊在汗帳外的崔珣,他只穿著薄薄白色單衣,墨發披散,長長的睫毛上落滿了晶瑩雪花,看起來比剛押來突厥王庭時消瘦不少,他雙手被鐵鏈捆綁著吊起,腳不能沾地,全身所有重量都集中在手腕上,這么冷的天,他額上卻不斷沁出細密汗珠,臉色也是如紙一般蒼白,雙唇緊閉,身軀微微顫抖,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和煎熬,李楹指甲掐入掌心,她紅著眼眶道:“每個人表達喜歡的方式都不一樣,若我喜歡一個人,我不會愿意他受到一絲一毫傷害,我也不會如此折磨他,阿史那兀朵的喜歡,我永遠都無法認同!”
阿史那迦默然,面上似乎露出一絲慚色,汗帳里在舉行宴會,歡聲笑語不斷,李楹看到汗帳突然被掀起,一個突厥少女從汗帳內怯生生鉆了出來,那是還活著的阿史那迦。
阿史那迦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她站在外面猶豫了下,但還是快步走到被吊著的崔珣面前,她輕聲說道:“外面太冷了,你喝口湯,暖暖身子吧。”
崔珣被折磨到昏昏沉沉,他微微睜開眼,幾縷墨發濕淋淋的黏在臉側,一雙眼眸清冷如碎玉寒星,阿史那迦握緊金碗碗沿,她瑟縮了下,但還是鼓起勇氣將金碗遞到他的唇邊:“你喝點吧。”
但她話音剛落,一道鞭子就打到她端著金碗的手上,阿史那迦吃痛松手,金碗滾落地上,乳白羊肉湯也灑了一地,她轉頭,驚道:“兀朵姐姐……”
阿史那兀朵一襲紅衣,艷若桃李,她手上拿著馬鞭,冷笑道:“怎么?你可憐他?”
阿史那迦望著她凌厲眼神,心中頓時涌現陣陣懼意,她小聲說道:“我……我沒有……”
阿史那兀朵又是一聲冷笑,她走到崔珣身邊,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她對阿史那迦說道:“你看清楚,這個男人,是我的蓮花奴,是只屬于我的奴隸!別人,休想碰他半分!”
阿史那迦望著被折磨到遍體鱗傷的崔珣,她很想說,他不是你的蓮花奴,他也不愿做你的蓮花奴,可是她張了張口,這句話終歸是不敢說出來,她害怕阿史那兀朵,她不敢和她爭。
她凄然垂下頭,阿史那兀朵又咄咄逼人問了句:“阿史那迦,你是不是也喜歡他?”
阿史那迦一愣,然后慌亂搖著頭:“不……沒有……”
阿史那兀朵一笑,她走到她跟前,將馬鞭塞到她手中:“既然沒有,那你打他一頓。”
阿史那迦愣愣捧著馬鞭,她不可置信看著阿史那兀朵,阿史那兀朵嗤道:“你舍不得?”
她步步緊逼:“你若是不打,就證明你喜歡他,這是我的蓮花奴,你居然敢喜歡?阿史那迦,在突厥,還沒有人敢跟我搶東西。”
阿史那迦被她語氣中的威脅嚇到,她和阿史那兀朵從小一起長大,她是知道她是有多么討厭別人搶她東西的,曾經有一個不長眼的小國王子和她爭搶一只被射下的大雁,就被她活生生用馬拖死,阿史那迦握著馬鞭,手都開始發抖,阿史那兀朵不耐煩的催促道:“你打呀!”
在她的催促聲中,阿史那迦不由茫然上前兩步,發著抖,握著鞭柄,馬鞭毫無章法的往崔珣身上揮去,她不想傷害他,鞭梢輕輕落在他身上,只留下紅印,并沒有留下多深傷痕,阿史那兀朵又不耐煩道:“你是沒吃飽嗎?”
阿史那迦嚇得一激靈,馬鞭不由自主就加大了力度,崔珣身上單薄衣衫都被抽裂,一道道猙獰血痕覆蓋上他本就傷痕累累的身軀,阿史那兀朵不喊停,阿史那迦也不敢停,馬鞭一下又一下,重重抽在崔珣身上,殷紅鮮血順著他的傷口流下,滴落在地上的皚皚白雪之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史那兀朵終于說了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