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香青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李楹拜完阿耶牌位后,就黯然起身,準備離去,往事不可追矣,她還要去為自己尋求一個真相。
只是她剛走了幾步,卻看到了昨夜崔珣救的那個琵琶姬。
琵琶姬手中還拿著一個包袱,她在和西明寺住持說話,她對住持施了一禮,然后打開手中包袱,里面是用繩子穿的好好的五百文錢。
琵琶姬捧著這五百文錢,對住持懇切道:“大師,這是我積攢的五百錢,雖然不多,但應該也夠為我阿兄添一盞長明燈了?!?
住持搖頭道:“女施主,你上次來時,老衲就和你言明,西明寺不為你阿兄點長明燈,非是錢財問題,而是不能?!?
“為何不能?”琵琶姬有些著急了:“人人都能點,為何我阿兄不能點?不就是因為我香油錢不夠么?我攢夠了,求大師,幫我阿兄點盞長明燈,讓他早日轉世吧?!?
住持索性挑明:“女施主,你阿兄是罪人之身,西明寺不能為他點燈。”
“什么罪人?難道打了敗仗,就是罪人了嗎?難道你們一生都沒有打輸過一次嗎?阿兄贏的時候,也沒見朝廷說他是功臣?。 ?
住持雙掌合十,“阿彌陀佛”了聲:“女施主,老衲是佛門中人,不管凡塵之事,但天威軍眾將,丟城失地,是圣人下令的籍沒家產,不許收尸,不許下葬,老訥也無可奈何,請女施主不要再苦苦相逼了?!?
琵琶姬捧著那千辛萬苦攢的五百文錢,眼眶發紅,看起來甚是可憐,她撲通一聲跪下,:“住持,那件事已經過去六年了,或許,或許圣人早已忘記了……我只是……只是想為阿兄點一盞燈,照亮他的黃泉路而已啊……”
住持無奈念著“阿彌陀佛”:“女施主,你再這般糾纏,老衲只能讓人請你走了?!?
琵琶姬哽咽著,她仍在苦苦央求,住持搖頭,正想讓人將她請走,忽聽一冷冽聲音道:“住持且慢?!?
一身絳紅常服,灼灼如蓮花的崔珣走了過來,他雙掌合十,對住持道:“住持,此乃某故人,交由某處理吧。”
住持認識崔珣,他頷首道:“如此,就麻煩崔少卿了?!?
-
住持已經遠去,崔珣瞥了眼一旁好奇的李楹,沒有說什么,然后便去攙扶跪著的琵琶姬,那琵琶姬卻憤然甩開他,踉蹌起身:“你不要碰我!”
她冷冷道:“我嫌你臟!”
她抱著裝著五百文錢的包袱,瞪著他:“崔珣,為什么他們都死了,你卻還活著?”
崔珣只是看著她,眸中碧海無波,琵琶姬將一腔怒氣都發在他身上,她哭道:“落雁嶺之戰,天威軍五萬人,整整五萬人啊,他們全部戰死,包括我阿兄,都死了,圣人說他們丟城失地,是大周的罪人,可他們有什么罪?他們力戰突厥,誓死不降,全部戰死,他們應該是英雄啊,可為什么會落到一個籍沒家產,不許收尸,不許下葬的下場?而你,唯一活著的你,投降突厥茍命的你,卻能加官進爵,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老天哪,這到底是什么世道,天,你是沒有眼睛嗎!”
面對琵琶姬的控訴,崔珣只是默然不語,琵琶姬慘笑:“崔珣,阿兄死了,曹五死了,他們都死了,你為什么還能活著?哦,我忘了,你臉生的好,有蓮花郎的美名,突厥公主喜歡你,她不殺你,太后喜歡你,她也不殺你,你看,你多么有本事啊,就憑一張臉,征服了全天下最有權勢的兩個女人,可我,我這個無權無勢的教坊樂姬,我嫌你臟!”
她抱著懷中包袱,步步后退:“西明寺不為阿兄點長明燈,總有寺廟愿意點的,阿兄會順利往生的,而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免得臟了我的眼,也臟了阿兄的輪回路?!?
琵琶姬踉踉蹌蹌跑開了,崔珣看著她的背影,良久,他才轉身,對一旁不敢作聲的李楹說道:“看夠了么?”
李楹慌忙擺手:“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只是想來見見阿耶,我也沒想到……”
她本想說她也沒想到會遇到琵琶姬痛罵崔珣,但又覺的這么說不妥,正在斟酌言辭時,崔珣忽嘆了一聲:“算了,反正每次我狼狽的時候,你都會在,我已經習慣了?!?
李楹愣了愣,她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崔珣雖然面上神色未變,但她覺的,他被故人這樣痛罵,應該心里也不是好受,她于是道:“她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崔珣道:“你又要說,那些未必是真的?”
李楹又想起了昨夜崔珣身上的滿身傷痕,她嘟囔道:“本來就不一定是真的?!?
崔珣聽罷,輕輕一笑,他本就眉眼艷極,笑起來,更如同花開滿枝,李楹仰頭看他,她忽笑道:“崔少卿,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得意的指了指外面,說:“西明寺的木匾,是我寫的?!?
“你寫的?”
“嗯,我八歲的時候寫的?!?
崔珣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李楹八歲時,也就是太昌十二年,這一年太昌帝曾三個月不臨朝,百姓議論紛紛,傳言太昌帝病重,太昌帝嫡母薛太后蠢蠢欲動,拉著河東薛氏想廢了太昌帝,另立一個皇帝,但太昌帝御批的政令卻照常從其養病的神龍殿出,河東薛氏害怕太昌帝是裝病,所以一直沒有答應薛太后,后來太昌帝正常上朝,河東薛氏還說太昌帝果然是詐病,還好他們沒有應下薛太后去謀反,否則,不是滿門被誅?
卻沒想到,太昌帝原來是真病。
李楹道:“所有人都覺得那題字是我阿耶寫的,但實際上,卻是我寫的,你看,所有人都認為對的事情,不一定是對的,崔少卿,你說是不是?”
崔珣望著她明媚笑臉,心中某根弦莫名被觸動了,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過了良久,才微微頷了頷首:“嗯?!?
第011章 11
西明寺的后院,崔珣與李楹相伴,信步而行。
西明寺后院的梅園是長安城一絕,滿園都是紅色臘梅,盛開如朝霞絢爛,日前落的雪還沒有化,白雪皚皚的大地與灼灼梅花相互映襯,景色如詩如畫,崔珣披著黑色鶴氅,貌美如玉,一旁的李楹則披著白色狐裘,嬌柔秀麗,崔珣烏皮靴踩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李楹因為是鬼魂之身,踩在雪上,留不下半步痕跡,李楹有些悵然,腳步也不由停了。
崔珣見狀,他道:“你走在我身后吧。”
李楹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她點了點頭,然后便跟在崔珣的身后,一步一步,踏在他留在雪地的腳印上,就仿佛她也還能在這人世間留下痕跡一般。
崔珣畢竟是男子,腳印較李楹要大上很多,李楹低著頭,袖中籠著熏香手爐,隨著他走著,朝陽如金色織錦,灑在崔珣身上,將他影子投射在雪地上,李楹低頭的時候,正好能看見他的頎長身影,身影將她整個人包裹住,讓她悵然之情不自覺散去,而是多了些許安定的感覺。
一朵紅色梅花悠悠從枝頭飄落,飄到崔珣肩上,又從他肩頭飄落,李楹不由停下腳步,伸出瑩潤手掌去接,梅花輕輕飄到她的掌心,她看著那朵梅花,莫名想起昨晚落在崔珣唇上的那朵梅花,還有自己手指觸碰到他冰涼雙唇時候的感受。
她心莫名又跳快了半拍,崔珣發現她沒再走了,于是回過頭去:“公主在做什么?”
李楹唬了一跳,就跟做了錯事被抓到一樣心虛,她瞬間將那朵梅花藏在袖中熏香手爐上,然后搖頭:“沒……沒做什么。”
崔珣微微笑了笑,冬日白雪下,他這一笑,更是奪盡群花色,李楹胡思亂想著,她想著小時候讀詩,讀到“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的時候,她還想,世間哪有這種風采的男子,但見到崔珣的時候,她才知道,世間原來真有這般的人物,怪不得此人明明是男子,卻有“蓮花郎”的名號,這般容貌,豈不是更勝蓮花?
她想著想著,卻莫名又覺的心跳快了半拍,她低下頭,籠著熏香手爐,慌忙岔開話題:“對了,崔少卿昨夜受了涼,沒有事吧?”
崔珣道:“多謝公主送的衣衫,我無事?!?
崔珣不喜說話,說完這句話后,又是靜默無言,李楹搜腸刮肚,又想了一個問題:“哦,那崔少卿今日為何會來西明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