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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敲在鐵門上的悶響傳遍了整個樓梯間,回音落下后屋內無人回應,門口的兩人也不心急,只是耐心的盯著門口的等著。
過了幾分鐘,里側的內門被緩緩拉開,那人低著頭,從側臉垂下的發絲遮住了面容與表情,垂垮的肩膀毫無精神,即使衣裳寬松,依然能看出布料下纖瘦的體態。
「沐言你吃飯了嗎?」提著保溫鍋的女人先開了口,話中是滿滿的擔憂,「我們帶了雞湯,你拿去喝一點好不好?」
她叫劉燕玲,是藍湘璇的母親。
門內的人毫無反應,劉燕玲看了眼身側的男人,對方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也跟著勸了一句,「再這樣下去身體會被你搞壞的。」
他是藍湘璇的父親,藍志昌。
面對兩人憂心的勸說,門內的人就像是沒聽見一樣毫無反應,只是靜靜的站著。
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他們了解鐘沐言的脾氣,要是她不愿意誰也勸不動,索性就不再提這件事。
「我們聽認識的人説,你離開原本專管師的工作了是嗎?」藍志昌也不拐彎抹角,問了此行的目的。
見鐘沐言緩緩的點了頭,他有些焦急的靠近了鐵門,皺著眉問道:「你沒工作,那要怎么過生活?」
「我有工作。」
這是鐘沐言今天說的第一句話,簡短且陰沉的聲音細小而無力,若不注意聽可能就會因此錯過。
「你是説貨港大夜班?你還在那上班?」劉燕玲不可置信的提高了音調。
上次來問過才知道,鐘沐言晚上失眠,居然跑去貨柜港口的倉庫做大夜的倉管,雖然時薪比較高,可對一個女生來說那樣的工作環境太復雜,暫且不提熬夜傷身這點,無論深夜或港口的工作都有一定的危險性。
沉默就是肯定的回應,看到鐘沐言如此不會想,劉燕玲忍不住唸了幾句,「以你的能力,有必要做這樣的工作嗎?你還這么年輕,更應該好好替未來打算阿。」
「你如果想休息一段時間,我們也是可以幫忙的。」藍志昌表現得誠懇,放輕了語氣說道:「只要離開這里,就不用繼續負擔房租,錢的事你也不用擔心,我們…」
「她還欠我們很多錢呢!怎么你們還要繼續給她?」
突然傳來一聲大吼,樓梯下一位長者撐著扶手爬了上來,她是藍湘璇的奶奶。
「她剋死自己的父母,又害死我最愛的孫女,根本就是個掃把星。」奶奶邊爬邊喘著氣,嘴上還是不斷的咒罵,「而且拿了根本不屬于她的錢,居然還敢獨吞!就沒看過這么不要臉的!」
「媽!不是要你待在車上別下來嗎?」劉燕玲趕緊過去扶住老人家,并想拉著她離開,「我們講得差不多了,你先回車上好不好?」
奶奶甩著手想掙開,依然不依不饒,「我沒上來還不知道,你們要給這個災星送錢,她不只欠錢,還欠了條人命,這輩子做牛做馬都環不完!」
「好了啦媽!不要說了!」奶奶罵得越來越難聽,劉燕玲有些強硬的把她往樓下帶,「這里還住其他人呢。」
「那就他們出來看看阿!什么樣的孩子會…」
隨著聲音的遠去,樓梯間又恢復了原先的寂靜。
被剛剛一打斷,藍志昌正想著怎么接續剛才的談話,鐘沐言卻先開口了:「錢我不會給。」
說的這筆錢,是藍湘璇意外死亡的保險理賠金,起初完全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直到保險公司找上門談及受益人時,才發現上面填的是鐘沐言的名子。
當初收到這筆款項時,鐘沐言也沒有占便宜的想法,她將自己這些年工作的積蓄全部轉給了藍湘璇的父母,當然連藍湘璇讓自己管的存款帳戶也完全沒動,雖然還是不及理賠的金額,可她有的也就這些了。
理賠金是湘璇留給自己的,是用她的命換來的,鐘沐言不可能給出去。
「我們不是來跟你要錢的。」藍志昌嘆了口氣,經過這么多年,這孩子對人還是么的不信任。
「沐言,你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這間房子里。」他朝鐵門近了一步,卻依然看不清昏暗房內的樣貌,「這里不屬于你,總有一天還是要離開的。」
「我是她的父親,她不在了,難道我不難過嗎?可人都走了,日子還是得繼續過下去的不是嗎?」
這話藍志昌原本是不想說的,可是已經兩年了,就算再不捨,也該往下走了。
也不知道這些話到底聽不聽得進去,藍志昌又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門后傳出了微弱的聲音。
「對不起。」
不知這聲道歉,是向一位痛失愛女的父親表達遺憾,還是因為無法滿足對方期許的愧疚。
藍志昌頓了一下,回頭看向那消瘦的身影,無神而憔悴的樣子讓人止不住的心疼,可卻又倔強的不愿接受任何幫助。
最后,他也只回了一句:「沐言,沒有人需要為這種事情道歉的。」
清晨的陽光照進了公車站,勞動工作的人們開始零零散散的朝著這里集中,熙攘的人聲與亮起的天色吵醒了那一夜難熬的人。
昨天回到車站時,已經沒有往南行駛的長途車班,而鐘沐言哪也不想去,就在候車區靜靜的候著,直到所有工作人員都離開,她就抱著背包靠在車站的最角落,艱困的撐了一晚。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在她決心拋下一切后,這些人事就如上輩子般遙遠,可如今回想起來,畫面卻依舊清晰。
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念舊的人,關係在不同階段結束之后她從未留戀,已成為過去的人不該讓她感到困擾。
他們夫妻是如此,申羽瀾亦是。
身上傷口麻麻的刺痛著,如同昨夜止不住的想起那因受傷而哀痛的笑容,似倒刺般深深嵌入心口,不動,連呼吸也撕扯著傷口,可如何拔除這份歉疚,她毫無頭緒。
抬手看了眼時間,現在剛過六點,前往下個目的車班在九點半出發,她深吸了一口氣,仰頭靠向椅背。
她在心里說服著自己,只要再等三個小時,到時候這些難受就會結束。
那時,一切就能回歸正軌。
江鈞佑在飯店門口等著,當看見回來的只有申羽瀾一人時,他知道自己成功了,雖然沒有想到她們會在這么短的時間生出這樣的感情,但至少現在問題都已經解決。
當然,申羽瀾哭得很傷心,
申羽瀾的情緒表現向來跟性格一樣直率,難過就哭,開心就笑,真誠又可愛,因此今日的打擊究竟會讓她多崩潰,江鈞佑是有心理準備的。
相識多年,他自認知道對方難過是什么樣子,可當申羽瀾獨自在陽臺坐了一夜,滴水未沾默默的掉淚,他才終于意識到,這次的情況可能跟過去有些不同。
「吃點東西吧。」
江鈞佑拉開落地窗,將食物的托盤放上了玻璃桌,看見申羽瀾頹坐在椅子上,修長的腿交疊著,支在桌上的手撐著下巴,無神的雙眼在聽到聲音時才有了顏色。
「鈞佑。」申羽瀾直起身,開口時嗓音有些沙啞,「有些事,我想問你。」
江鈞佑輕手拉開椅子在對側坐下,見申羽瀾收起手在腿上緊扣,過了一會,才問細聲道:「我的爸媽…他們還好嗎?」
「他們對你的離開難以接受,尤其是你父親,在得知噩耗之后又開始酗酒了。」江鈞佑回想著,將餐盤中的玻璃杯遞了過去,「你媽哭得非常傷心,也幾乎不太愿意出門,對他們來說這是很致命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