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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色雨點如花瓣飄落,將灰白的水泥地染成一片殷紅,宛若鋪就一條從黃泉開往人世的曼珠沙華之路。
什??什么??這是怎么??回事??孟皓視線在女鬼間游移,帶著無限訝異和錯愕難以置信地僵愣當場。
收縮的瞳孔在他的目光落定在水塔處的時候,驟然凝成一個點。驚恐之意,瞬間佔據了他整臉。
水塔頂端,天臺最高處,鬼新娘冷沉著臉,居高臨下俯視他,姣好的面容彷彿罩上一層寒冰。
「孟老先生,自稱c市最有名的風水師,你可整整讓我等找了半甲子。我許多姐妹們,都想你入骨呢!」
柔柔軟軟彷彿甦到骨子里的絮語,卻感受不到一絲的溫度反使聞者遍體生寒,字字如刮骨刀一樣冷得渾身哆嗦。
孟皓往后退了一步,牙齒上下打顫著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到我?」蒼老的聲音艱澀地開口,從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般粗噶的聲音。
鬼新娘彎起唇角,蒼白的面龐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以直系血脈為容器滋養自身陰魂,確實是個隱藏行蹤的好方法。不過,你沒發現嗎?他就快要死了,將死之人已經沒有足夠的陽氣掩蓋你的氣息。」
「你在說什么?」孟皓如遭雷擊,滿臉惶然,只覺不敢置信。
鬼新娘呵呵一笑,「這老頭沒告訴你嗎?他是用你的肉身當宿體,用你的精氣神來滋養他的靈魂。若我沒看錯,你最多只剩下半年陽壽,到時候??」
「別聽她胡言亂語,鬼是最會騙人的。」蒼老的聲音猛然打斷,急促的音調透著一絲焦躁,「快走,不然咱們祖孫兩今晚都要死在這。」
「是啊,會死的喔!」田曉曉不知何時湊近他身側,臉上露出頗為遺憾的神情,「可惜,你們恐怕走不了了。」
那古怪的態度讓孟皓背脊竄起一股涼意,明明手上還握著刀,瞬間獵人與獵物的立場似乎顛倒了過來。
還沒等他作出反應,天臺所有的逃生門全部自動關閉上鎖,同時環繞在周圍的女鬼們個個面露兇光,暴長的指甲宛若利刃,瘋狂的朝他插去。
一開始孟皓還想揮刀反抗,當他看見水泥墻上如切豆腐般烙下的清晰刻痕時,毫不猶豫轉身拔腿就想跑,但天臺空間有限他一個一百八的大男人又能躲到哪去,不過眨眼功夫他身上衣服已是破破爛爛,裸露在外的肌膚佈滿一道道血痕。
然而那些女鬼并沒有給他致命一擊,而是像貓抓老鼠似的在他身上輪番增添新的傷口,最終他血流如注,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肉,就如同她們死前在自己身上梳洗的慘狀。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狀若血人的孟皓攤在地上,哀嚎著掙扎蠕動像一隻狼狽的蛆蟲,手指用盡殘馀的力氣奮力抓住田曉曉的腳踝。
田曉曉蹲下身,貌似天真的側頭打量,「孟律師莫非忘了曾經和我說過的話,多行不義必自斃。」
孟皓費力的搖頭,已然氣弱游絲,「不是我。害死她們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殺人的是你祖父。可你想殺我,而我恰巧是個心胸狹窄的人喔!」田曉曉正色注視他,神情木然,「況且,鬼魂無法接觸陽間事務,死在那老宅里的女子們也有你的手筆。你,并不無辜。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誰都躲不掉的。」
孟皓痛苦仰首,慘白的嘴唇一開一合,像隻脫水的魚,聲聲凄厲慘叫從他口中發出,時而是成年男子的音,時而又變得蒼老而低沉。
隨著孟皓氣息越來越弱,他身下的影子開始扭曲變形,從中分裂出一個痀僂的鬼影,看上去像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
那鬼影慢慢站起身,轉頭環視周遭做出觀望的動作,狀若想伺機逃離。
沒想到鬼新娘的動作比他更快,田曉曉只覺眼前黑影閃動,鬼新娘驟然湊近,五指為爪齊齊插入孟皓背脊。
鮮血飛灑而出,猩紅的液體濺得她滿頭滿臉,田曉曉在驚駭中看見鬼新娘使勁一扯,從孟皓鮮血淋漓的后背拉出一具骨架。
那骨架顫動著,喀喀的聲響從關節的連接處傳來,空洞的眼窩望向田曉曉的方向滿懷惡意。蒼白、森冷的骸骨,彷彿隨時會撲上前將她撕成碎片。
然而鬼新娘的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她指尖猛然一掐,生生將那具架架掐得粉碎,一陣風吹過,骨灰飄散開來,空中到處都是。
「不,祖…祖父……」孟皓發出痛苦的嘶吼,死死瞪著田曉曉,眼中帶著怨恨和不甘,「你害死了我祖父,你該死。」
「他早就死了好嗎?」田曉曉語氣露出一絲憐憫,「那種不人不鬼的模樣哪里還算是活著。」
「不是的,祖父很快就可以復活,我們都準備好了,就差一點點。是你,都是因為你。」他狀若瘋癲的蹦了起來,竟是回光返照般生出了一絲力氣,衝到墻角撿起先前掉落的手術刀。
就在刀尖再次對準田曉曉剎那,方才緊閉的逃生門被推開,竟是蕭琰帶著一小隊警察衝了上來。
田曉曉眼角瞥見人影晃動,立即放聲叫喊起來,「救命,殺人,殺人啦!」
「你們別聽這女人別胡說,我是自衛。剛才我差點被她殺了,現在身上全都是傷。」不曾想會被人發現,孟皓手忙腳亂的辯解,可不僅警察就連蕭琰看他的眼神都極為詭異,他不明所以的轉向田曉曉,見后者的目光充滿戲謔和不懷好意。
他低下頭,赫然倒抽一口氣,女鬼們在他身上留下的傷口、血跡不知何故全都消失得乾乾凈凈,像是從來都不曾發生。反觀田曉曉,因奔跑逃命的關係肌膚有多處摩擦青紫,看上去顯得無比狼狽。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他才是受害人。
孟皓無法接受的頻頻搖搖頭,「怎么會這樣,這不可能。」
他分明傷得極重,差點就死了呀!
田曉曉壓低音量,好心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因為鬼魂傷的是你的靈魂而不是軀殼,普通人是看不見的!」
就這么幾分鐘的時間,警察已經往前圍了過來,對著孟皓高喊,「你已經被包圍,快放下武器,舉起雙手投降,否則就要開槍了。」
孟皓摀著臉神態近乎瘋魔,「既然如此,我要你和我一起死。」
他猛力轉身快速地衝向田曉曉,眼看刀尖就要割開她的喉嚨,一個身影比他快速擋在田曉曉身前。
蕭琰將田曉曉護在自己身后,鋒利的手術刀在他肩膀上劃開一道口子,深可見骨。
「孟皓住手,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攻擊田小姐,但真殺了人你就回不了頭了。」
「回頭,」孟皓擠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我早就回不去了。蕭琰我真的很羨慕你呀!你是個幸運的人,能這么一無所知的活著。」
語畢,他手上的手術刀再次揮落,突然空氣中響起「咻」的異響,不知是哪個警察因太過緊張竟不小心扣下了扳機,一顆子彈疾射而來貫穿了孟皓的胸膛。
他驚疑萬分地瞪大眼中,連連倒退數步后正好撞上天臺的護欄,不料天臺的護欄因長久被風雨侵蝕早有了風化的現象,驟然承受一個成年男人的體重頓時崩塌,只聽數聲沉悶的脆響,孟皓的身體和坍塌的欄桿在一片驚呼聲中一起衝出了天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