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人Yan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時候的阿諾喜歡白天時的神殿,朝圣的子民一波波前來,雖然只能在山腰間的護衛(wèi)所進行祭祀之禮,無法進入神殿。但從山巔之尖往下俯瞰,還是能從蜿蜒的群眾感受屬于人的氣息。忙碌又勤奮,就像土壤中的小螞蟻,看似在地上亂竄,其實正有條不紊地朝著目標邁進,覓食、回家、覓食、回家。
一到夜晚,人群都下山了。奧蘭茵山脈在月色的照拂下蒙上一層朦朧的面紗,少了人聲熙攘,大地沉靜地像是熟睡的孩子。蛙鳴鳥叫都未能喚起阿諾一點開心的感覺。她太想家了,雖然有尊敬的老師陪同于此,但家人畢竟是不可取代的。
阿諾以為一輩子都不會習慣這種日出欣喜、日落悵然的感覺,一直到......
「我的孩子,關于神的一切都在那座大門之后。我知道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祭司。」溘然而逝前,虛弱的阿爾法指向避靜室道。
不說「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祭司」,而是「我知道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祭司」,阿諾聽著聽著眼淚不由自主掉了下來。為何您篤定我一定能勝任這項艱鉅的任務呢?
阿諾從來沒有進過避靜室,一直以來,這兒屬于阿爾法沉思獨冥、接受神旨的空間。現下她遵照老師的遺旨,將遺體推入厚重的橡實門內,出乎意料地,眼前一面鏡子,堪比人高。應該是......鏡子吧?阿諾不肯定地伸出手,以為會碰到光滑的平面,指尖卻輕易穿透了過去,彷彿穿透的是一層水霧,流動的、無聲的,從上流洩而下宛若絲綢般的簾幕。
水幕像一道時間的河流,你投了什么進去,它就會帶著你前往未知的地域。就見遺體漸漸溶入水幕之中,彷彿有股神奇的力量一點一滴將阿爾法大人吸納其中。
老師不見了,阿諾的指尖是乾的,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她再次好奇地伸出手,想知道簾幕后究竟是什么?這就是傳說中死后前往神的國度嗎?猝然不及地,水霧上現出一行神的文字:『不可越過止線。
不可越過止線?
『在未做好準備前。』
「不可越過止線,在未做好準備前。」阿諾禁不住跟著浮出的文字逐一念道。
「是神在跟我說話?」她抬頭環(huán)顧四周。不同于書房的典雅華麗,避靜室是個十尺見方的空間,除了水霧簾幕外,僅有一方蒲團可供打坐,再無多馀的裝飾與傢俱。
『奧蘭茵的祭司阿諾,我等你很久了。』現出的文字如是說。
「禰是......艾芙娜女神?」
『艾芙娜只是一個名字。』
「水幕之后就是神的國度嗎?」阿諾不敢相信如此輕易就能抵達神的國度。好比方才老師的遺體被水幕吞沒,抵達彼岸。
『唯有亡者能行過幽谷。』
神的話語簡短卻難解。出于對女神的敬畏,阿諾不敢問太多。但漸漸地,她發(fā)現女神是第二個阿爾法大人,是第二個引領知識的師長。雖然水幕上從未顯現祂的模樣,阿諾自然而然將神想像為慈祥和藹的長者,在神的教導下逐漸成為合格的祭司。
子民們祈求農地豐產,阿諾憑藉神諭,指點子民應當在東南之地種植裸麥,在西北之處種植馬鈴薯,在山谷的西邊放牧羊群,在河流的下方捕抓回溯的鮭魚。
看見百姓滿足的笑容,阿諾松了一口長氣。總算沒有辜負老師的期待,可以為這片土地做些什么。
這夜,一如以往,阿諾來到避靜室中。五年一次的慶典就要到來,想到即將見到馬斯一家人,她心底竄動隱隱的喜悅。而神彷彿看穿她的心思:
『你不只想知道家鄉(xiāng)來年的運勢,還想知道馬斯的未來對嗎?』
「都想。」當年的阿諾還有絲少女的童真,笑容無憂。一直以來她毫不掩飾對家人的思念,親生雙親在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印象不深,反而是馬斯一家才是實質的家人,她早習慣在與神的對話中提及家鄉(xiāng)的美好。而神也從未拒絕她的傾訴,只有這次,在阿諾問了以后,水幕竟異常地平靜。
「……是我問得太多嗎?」確實有幾次當子民問得太多時,神乾脆閉口不答。神的理由也很直接:人類太貪心了,妄圖知曉世界的一切,卻又無法掌握一切。「如果只能擇一回答的話,請禰告訴我,明年的收成好嗎?」在阿諾想,倘若大地豐收,至少馬斯一家人溫飽無虞。
可神卻說:『花無百日紅。拉坦納的大軍將奪去富饒的果實。』
「為什么拉坦納要攻打奧蘭茵?」阿諾一驚。她記得拉坦納是來自東方的游牧民族,因與奧蘭茵的信仰不同,彼此間素少往來。
『拉坦納的子民正遭逢大旱,三年無雨。神指引拉坦納往西走,他聽從了。』
「我們能擊敗他們嗎?」阿諾想,必須趕緊將神的預兆告知國王,讓大軍做好準備。
『已經註定好的一切,將無從改變。』
註定好的一切,包括戰(zhàn)火綿延、城池失陷,婦孺的哀嚎縈繞不去,伴隨勇敢的軍人視死如歸永不放棄。阿諾想到馬斯,心底不禁一慌:「馬斯呢?他會死在戰(zhàn)場上?」
『身為奧蘭茵的子民,他將勇往直前,面對死亡。』
接下來不管阿諾問了什么,神的預言僅止于此。
阿諾的私心讓她在五年慶典上不顧祭司的儀態(tài),勸阻馬斯不要上戰(zhàn)場;同時又派護衛(wèi)長前往都城,將神諭如實告之。哪知國王聽了竟一陣猶豫,即使這幾年少女祭司司禮得宜,帶來豐澤的雨水與土壤,但已經好多好多年奧蘭茵不曾發(fā)生過戰(zhàn)爭,這會不會是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