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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她復讀了一年,壓力比較大吧,還有兩個月就要考試,她......」
「我是問,為什么?」我打斷他,「她為什么要來這兒呢?」
周遠洋停下來,不知是在思考如何作答,還是根本沒有想到答案。
「她要和你住在一起嗎?」我問他。
「不,不,我會去伍煒房間,我帶她住酒店應該不太好吧......安阿姨讓我勸勸她,等她愿意見父母了,他們會開車過來接她回去。我覺得這樣安排可能,嗯,比較好。」
周遠洋低著頭。我們沉默了一會。我利用這段沉默,將所有的怨恨和渴望咆哮的念頭壓了下去。
「嗯。好,我收拾一下?!?
我沒有再問什么,從床上下來,收走電腦,從床頭拿起自己的馬克杯。
「對不起?!刮抑浪麜@樣說。而且他也只能這樣說。
「沒什么好抱歉的,本來就是突發狀況?!?
我假裝大度,但我渴望這種大度可以換來一點點挽留。
「她媽媽一直對我挺好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拒絕......」
「她媽媽一定早把你當成未來的女婿,所以也很放心交給你處理。」
我想風趣一點,開一個安霖和周遠洋之間的玩笑,但我發現自己在講的是個事實,更像是一句對他的諷刺。
我能感受到周遠洋的突然失語,他立在客廳,盯著我還未完成的畫。也許是為了對抗不容易忍受的空白,他伸手幫我收拾畫具。
「不用你幫我?!?
我去奪他已經抓在手里的筆袋。
「沒關係,我來幫忙?!?
他依舊低頭撿拾著散在各處的畫具。
「不要碰!」
我突然失控,拉扯的力道大了。捲起的筆袋搭扣松掉,鉛筆落了一地,削尖的筆頭立刻粉身碎骨,像墜入山崖跌碎的骨骼。
我們都愣在那里。我想起這些筆是周遠洋送我的生日禮物,那張「拉斐爾」商店的禮品卡。他曾笨笨地分不清鉛筆的含墨量,要我給他解釋。就在前幾天,他還學著如何用美工刀削筆,一排筆尖被他刻得鋒利發亮。
但現在它們全部碎掉,回到了初始。
我蹲下來去撿那些筆,把我的畫從畫板上揭下來。實際上讓我瘋掉的是一個念頭——「如果他幫我收拾行李,那就意味著他想要我快一點離開。」
周遠洋離開客廳,回了臥室。我們待在一起的最后時間,竟是這么沉默又彆扭。
「抱歉,沒辦法送你了,我要趕去車站。」他這么說著,幫我攔下一輛車。
我點點頭,聽他對司機報出我學校的位址。
我看到周遠洋也馬上上了另一輛車,那個急切的影子讓我沒辦法再自控。
光是離開那間公寓,就足以讓我瘋掉。
我體內的不安因數,懷恨的嫉妒,想要控制對方的慾望再次佔據了我。
可這一次我什么都做不了。
車開之后我就控制不住地哭起來,我求司機不要去周遠洋告之的目的地,不要回學校,我要車一直往前開,開到我根本就不熟悉的地方,在沒有人的道路上,把我放下來。
也許周遠洋沒有做錯什么,他只是挑起我的創傷——莊敏生曾這樣,把我隨意地丟在某處,直到丟下我成為一種習慣。
我想,一旦發生撬動彼此的事件,在任何一段關係里,我都是那個最先被犧牲的人。
「別纏著我了,阿靖,你又滿足不了我,我們真的不會有什么結果?!?
莊敏生冷漠地對我說,一支煙蒂被他碾死在腳下。
我的頭腦閃回著那些畫面,那些很久沒有出現的畫面。唯一讓我不至崩潰的是我一遍遍安慰自己:「等安霖回溪城之后,我又可以很快搬回來,就像沒有發生這個不愉快的插曲一樣,我和周遠洋會像之前那樣,繼續生活下去,不是嗎?」
但我沒想到,這輛車開向的是「結束」,那一天是我們住在一起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