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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安把飯遞給他,說:“還頭疼嗎?我們老板說你要是還頭疼就讓我強制你請假。”他笑得春風蕩漾,一點兒沒有受過什么心理創傷的影子。
竇澤也無奈地笑笑:“沒事,只是昨天晚上沒睡好而已?!?
“我的天吶,我們霍總也太禽獸了,懷著孕呢也不節制?!彼麩o心調侃著說。
竇澤卻是有心人,聽見這話紅了臉,張著嘴笑了笑,也沒說什么。
白若安見他臉都紅了,也不敢再調戲,撂下飯跑了。
到了下午,劉洋才姍姍來遲,辦公室里也沒個管事的,曾主任早不知道跑哪里抱大腿去了。竇澤收拾起飯盒,隨口問他:“怎么這時候才來?上午有事兒?”
“去看房了?!眲⒀蟀咽掷锏囊豁硺潜P廣告紙扔到桌上。
竇澤問:“看到合適的了嗎?”
“合適是都合適,地段兒也好,設施也齊全,就是沒錢,資金不到位,說什么也白搭?!彼U了一眼竇澤的神色,接著說:“不過倒確實看到一套特別棒的,張怡特別喜歡,就是小點兒,五十多平,除去公攤面積大概也就五十。”
“那還挺好,恭喜你了。”竇澤對他笑笑,把飯盒放到辦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打算晚上回家的時候帶回去。
“恭喜什么呀,她喜歡,我喜歡,關鍵錢不喜歡呀?!彼砬榭鋸?,推了推眼鏡,朝竇澤伸出了兩個手指頭。“這個數!首付三成兒。”
“二百多萬?”竇澤皺著眉。“這也太貴了?!?
“誰說不是呢?!眲⒀笞聛??!叭兆诱骐y過,我家里估計最多能拿出三十萬,剩下的就得我跟張怡兩個人努力了。”
竇澤在心里算了算,說:“那以后你倆豈不是每個月還要還房貸?”
“是啊?!眲⒀笄昧饲米雷?,說:“張怡家里情況也不好,估計不會出什么錢。”
竇澤說:“唉,我們全家到現在還租房住呢,之前賣房的時候也沒想到現在房價會漲這么厲害?!?
“你愁什么呀,你們家現在不是守得云開見月明了嗎?”劉洋沖他眨眨眼,靠到身后的椅背上說:“竇子,幫哥個忙吧?”
竇澤笑了一聲,說:“你不會是想找我借錢吧?我們家什么情況你還不了解嗎?”
“你們家的情況我了解,關鍵你不是還有個朋友嗎?就是天天開賓利接送你上下班的那個霍先生?!眲⒀蟀岩巫踊^來,小聲說:“我也不是不還你,按銀行的利息算,不然再加兩個點也行?!?
竇澤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為難地說:“洋子,要是我自己的錢,兄弟絕對二話不說就借你了,關鍵我自己也借著人家的錢,這怎么好開口?”
劉洋仍不放棄,說:“哎呀,你跟他關系那么好。不然這樣,你就引薦我跟他吃頓飯,到時候我自己跟他說。”
竇澤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他說:“洋子,這真不合適?!?
劉洋見溫言細語打動不了他,也換了副面孔,說:“竇澤,我又不是不還,就是讓你引薦引薦也這么難?”
“不是難不難的問題,洋子,要是人命關天的事兒,就算你不開口兄弟也替你籌錢,關鍵是你要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買房子……”他已經急得有些語無倫次,額上都冒出了汗,就怕自己說不清楚。
劉洋卻打斷他,聲音有些高了,說:“竇澤,還是不是兄弟?當初你們家出事兒的時候,我手邊就三萬塊錢,馬上就取給你了,現在我問你借錢,就這么難?”
竇澤急了,解釋道:“洋子,不是我不借你,是我真沒有啊?!?
“怎么了?天天坐著賓利上下班,抱上金大腿了,連拉拔兄弟一把也不愿意了?中午吃飯都是愛馬仕的骨瓷餐具,你這叫什么?”他的聲音大起來,辦公室里的人也圍過來。
竇澤百口莫辯,只是解釋:“洋子,真不是你想得那樣!”
“那你跟我說說你爸治病的錢哪兒來得?咱們公司當時募捐你也沒要,幾十萬的醫藥費你哪兒來得?”劉洋推了推他的眼鏡框,臉上流露出怨毒的表情,說:“你說你沒被包養有人信嗎?你問問這辦公室里哪個信?怨只能怨爹媽沒給我一副好皮囊,要是我,別說賣屁眼兒了,讓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竇澤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上前兩步把他的衣領提起來,嘴唇顫抖著罵:“你他媽說得什么屁話?!”
劉洋被他拎著衣領仍不示弱,齜著牙大聲嚷嚷:“怎么著?我戳著你痛腳了?你肚子越來越肥是不是讓人家金主給日大了?。浚 ?
竇澤脖子上的青筋都冒起來,一拳打到劉洋臉上,旁邊立刻有人來拉架,那些人沒輕沒重,有的碰到他肚子,叫他額上頓時冒出冷汗。
劉洋被人勸走,只是嘴里仍罵罵咧咧的,遠遠的還能聽到:“敢打我?老子告死你!……”
竇澤站在那兒喘了口氣,周圍的同事們嘀嘀咕咕也散了,他的肚子卻沉沉的疼,扶著椅背站了一會兒,稍微好了點兒,心里一邊祈禱著:小怪物可給你爹掙點兒氣啊。一邊往衛生間挪過去,剛坐上馬桶,便聽見外面窸窸窣窣解褲帶排水的聲音,一個剛剛攔架的同事笑著跟旁人說:“我看也有貓膩,這天天車接車送的……你見過那車嗎?賓利啊……他們家原來那條件,你敢想?……”
后面的話竇澤沒聽進去,他一直在衛生間里憋著沒出來,腦袋嗡嗡地響,待外面人走干凈了,他才扶著門出去,洗了手,照了眼鏡子,連嘴唇也抽干了血色。
他回到座位上,泡了杯姜茶,熱乎乎的喝下去,肚子里好受了點兒,又看了眼手頭的工作,緊著近期的趕緊收尾,剩下的都登記下來,半下午的時候,手頭的事情已經料理的差不多了,又把材料都分門別類整理好,放到各自的文件夾里,才去找曾富年。
竇澤進辦公室的時候,曾主任正一腦門子官司,抬頭一看是他,總算找到發泄的對象,張口就罵:“年紀輕輕的成天一副要死不活懶洋洋的樣子!溜溜達達就是不知道做事!以為公司快倒閉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是不是?”
曾富年還要再罵,竇澤張口打斷了他:“曾主任,我來交辭職申請?!?
曾富年像是一下被捏滅了的炮捻兒,張著嘴問:“什么?”
“我來交辭職申請?!?
“你也要走?”曾主任有些迷茫似的,說:“我看你踏踏實實,還以為你會繼續干下去?!?
有些人,就是會欺負老實人,你的勤勤懇懇他也看在眼里,卻張嘴就要罵你偷奸耍滑。竇澤從喉間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笑,說:“報告我給您放這兒了,文件和正在跟的項目我也已經整理好了,隨時可以交接。”
曾富年中午不在公司,整個辦公室沒個跟他要好的,便也無人來打小報告,他不知道竇澤身上發生的事,便問:“怎么突然不干了?因為看公司快倒了?你們年輕人就是眼光不夠長遠,這才幾天的事?再堅持堅持……”
他還要再勸,竇澤說:“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干了,家里安排了更合適的工作?!?
曾富年聽他這樣說,便不再勸,而是說:“那你明天上午再來一趟吧,交接一下工作,一會兒我給人事部打個報告。”
竇澤點點頭,退出去了。
他回到座位上,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包括平時屯在這里的一些小零食,背上包,走了。出門的時候也不敢再擠公交,而是打了輛車,回到家里才跟霍司明打電話,那邊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來電話,接起來還有點詫異,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竇澤半躺在沙發上,說:“不是,就是困了,請了假回家睡覺,你晚上別去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