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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仆們套好牛車,無名也牽了一匹當日在紫云山繳獲的棗紅馬,套上鞍轡等著。
樊伉耐著性子和留守莊子里的人一一道別,又囑咐他們若是有事,務必給他送信,若是事情緊急來不及送信到長安,去碭邑找他舅舅也是一樣。
這兩年樊伉和這些人同吃同住,一起努力將原來那個一無所有的廢舊園子建成如今這樣一個世外桃源,彼此之間除了主仆情分,還多了一份別的情誼。
今日樊伉離開,所有人都出來相送,十分不舍。
最后還是老范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時辰不早了,郎君該起程了,大家都散了吧,莫耽誤郎君的行程。”
勸散了眾人,老范抬起僅剩的那條胳膊,拍在樊伉肩上:“今日一別,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郎君,郎君一路保重!”
“保重!”
“起程嘍——”
車夫如號子般宏亮的聲音響起,樊伉登上馬車,轉身回望。
彼時正值夏秋交接之際,金色的麥田一望無垠,微風一起,層層麥浪隨風翻滾,一層接一層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
樊伉坐在馬車里,眺望著樊家莊的方向,直到那座承載了他兩年辛勞成果的莊子縮成一個黑色的小點再也看不到方才收回目光,心中無限惆悵。
此去經年,卻不知何日能再相見,惟愿一切安好,各自珍重。
第109章
初秋的長安,天高云淡,晴空萬里。
樊伉最喜歡每年中的這個時節,既不太熱,又不太冷,不像春天陰雨綿綿,盛夏烈火炎炎,凜冬寒冷徹骨,最適合用來趕路了。
從舞陽距離長安一千余里,因為道路不通,再加上牛車負載,人員眾多,足足在路上行走了將近二十來天方才到達。
長安城和兩年前相比變化不大,因是新修的國都顯得有些冷清,難怪就連劉邦也嫌棄長安不如洛陽繁華,大部分時間都呆在洛陽行宮。
城門處牛車進進出出,身穿鎖子甲的衛士正在盤查來往的行人,進出城門的路上排起了長龍,秩序倒是比起兩年前來要好了許多。
“哪兒來的?來長安城干什么?”
樊伉坐在牛車里,遠遠地就聽到一道冷漠的聲音,略耳熟。撩起車簾往外一瞅,頓時樂了。
“原來是申屠隊率,許久不見,隊率別來無恙?”
申屠嘉抬起眼睛看見是樊伉,這才上前抱拳行禮:“見過興平侯。”
與申屠嘉一起的小兵則一臉緊張地看著樊伉。
說來樊伉與申屠嘉之間還頗有些恩怨。樊伉第一次被投入大牢就是拜此人所賜,當初知道此事的人都在心里默默為申屠嘉捏了把冷汗。
臨武侯府的小郎君是何等身份,得罪了他,倘是樊伉隨便找皇后撒個嬌告個狀,都足夠讓申屠嘉喝一壺的。
不少人都勸申屠嘉想辦法離開長安,等待時日一久樊伉忘懷這事再回來。
然而無論他們怎么相勸,申屠嘉依然不為所動,每日只是恪盡職守,剛得像個棒槌。
好在臨武侯府并沒有計較此事,再后來就是樊伉被陛下封為興平侯,離開了長安城,這事便漸漸無人提及。
不曾想今日興平侯居然回來了。
他會不會重提舊事?
跟著申屠嘉一起的衛士心中皆惴惴不安,生怕樊伉此時翻臉,找他們隊率秋后算帳。
若是樊伉此時知道他們的想法,定然會說一句他們實在想太多。
別說那只是一場誤會,他早就不計較了,此時更不會再再去多此一舉報復申屠嘉。
相反的,他覺得申屠嘉此人剛直不阿,當初以一個隊率的身份面對外戚勛貴也絲毫不徇私情,是條硬漢子,讓他心生敬佩,拉攏尚且來不及,更別提報復了。
“申屠隊率客氣了。”樊伉笑瞇瞇地望著他,一指身后排的長隊,問道,“這是為何?”
以前進出城可沒現在這么嚴格的。
“陛下回京,各諸侯王來長安城賀歲首,我等護衛京畿安全,職責所在,望興平侯莫要見怪。”
樊伉這才明白原來是久居洛陽行宮的劉邦回來了,難怪進出城盤查得如此仔細。
“申屠隊率客氣了,一切以陛下安危為重,申屠隊率自便。”樊伉朝他拱了拱手,擺出一副十分配合的姿態。
不配合不行。
劉邦在長安呢!怎么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申屠嘉似是沒有想到他如此好說話,頗為意外地朝他看了兩眼,令衛士隨便檢查了一下他們的牛車,然后一揮手:“放行!”
樊伉回到牛車,車夫揚鞭,車隊緩緩前行。
“哎呀,這申屠嘉不知又得罪了誰,被人弄來守城門。”樊伉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搖頭晃腦地感慨,“這做人啊太過耿直不懂變通就是吃虧啊!”
劉邦身在長安,各路諸侯王使臣要進京賀歲首,來來往往的權貴不知幾何,這個時候守城門可不是什么好活,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
無名看了他一眼,嗤了一聲,忍不住淡嘲道:“郎君倒是好心,還替他擔心上了,忘了櫟陽大牢的滋味了么?”
樊伉頓時滿臉黑線。
這都多久的事兒了,無名兄不提他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