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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鑒賞會直接關系到玻璃作坊的前途,樊伉自然非常看重。
早幾日前起開始籌劃準備,為此他還特地將家中女奴喚來,挑了幾個相貌稍微過得去的,將前些日子燒出來的玻璃制品取了幾樣分與幾人,交待她們今日招待來客時,她們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全方位地向來客們展示這些首飾,怎么漂亮怎么展示。
說來慚愧,因為樊伉年幼,而且心智到底是個成熟的大人,不似別家紈绔那般,喜好和家中貌美的仆婦們廝混,所以他身邊年輕又貌美的女奴很少,跟來舞陽的就更少了。
唯有一個阿沅,相貌倒是頗為美麗,然而年齡卻不算小了,而且頗有才干,如今算得是樊伉的內務大管家,甚得樊伉敬重,且又管著蠶室,這種場合卻不值得她丟下手中的正事,樊伉只得矮子里頭挑將軍,挑了幾個勉強能入眼看著也算機靈的出來主持大局。
只是——
看著那幾個女奴即便是換上了漂亮的新衣裳,戴上了閃亮的首飾卻依然乏善可陳的模樣,完全沒有想象中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風情,樊伉不由得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他要展示的是首飾,又不是美人,要不然長得太妖美,客人們的目光全聚集在她們臉上反而忽視了他真正想展示的東西那就不好了。
樊伉心里自我安慰著,還是吩咐下去,讓人臨時用剩下的玻璃做了幾個玻璃展示柜,將燒出來的那些精美的玻璃器皿每種挑了一樣放進展示柜里。
等到鑒賞會的那日,樊伉難得地沒有賴床,早早地起來收拾完畢,等著冤大頭,哦,客人們上門。
樊伉也摸不準鋪墊了這么久,這步棋走得到底對不對。或者說他直接將做出來的玻璃制品當禮物送出去,其實也能達到一樣的效果。
不過這樣的話,便不如看仙宮那么震撼了。
而且他心里最想推廣的還是平板玻璃。
玻璃首飾也好,玻璃器皿也罷,不過都是錦上添花的玩意。有更好,沒有其實影響也不大。
但玻璃窗戶的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是一樣能極大程度上改善人們居住條件的東西,相比起那些華而不實的首飾之類的,在樊伉心目中更加具有實用性。
最先到達的依然是張彥張大公子,辰時就到了。
因為樊伉特地提及張夫人,所以這回張彥是帶著家眷一起來的。
下了牛車便有健仆領他們入內,及至樊伉住的院落,交由守在外頭的侍女,便轉身離去。
“張大公子、張夫人,吳先生請稍等,容奴稟報郎君。”侍女行了一禮,轉身進去通報樊伉。
張大公子還未曾覺察出什么,只覺興平侯門前伺侯的侍女顏色未免也太差了些,倒是張夫人心細,朝著那侍女手腕上多看了兩眼。
仿佛察覺到張夫人的目光似的,那侍女不經意地挽了下袖子,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手腕上一串晶瑩剔透的珠子在陽光下反射出奪目的光芒。
第94章
“細君在看什么?”張彥發現夫人的走神,問了一句。
張夫人的目光一直盯著那侍女的手腕,這時方才收回目光,笑道:“妾見那侍女手上戴的飾物十分別致,所以多瞧了兩眼。”
“若是喜歡,得空問問那侍女在哪兒買的,回頭給細君也買幾個。”這等小事張彥是從不放在心上的,于是敷衍地哄了她一句,轉頭又和吳征說起話來。
張夫人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看著張大公子的眼神像是盛著水一般:“那妾便多謝郎君了。”
早有機靈的侍女追上前詢問飾物的來歷。
樊家的侍女早得了樊伉的吩咐,見有人問起,并不藏著掖著,反而撩起袖子叫人看得更加清楚。
“這是玻璃串成的手鏈,據說是神仙們用的飾物。”侍女說話的時候語氣充滿了自豪,那是堅信自己所說的話的人才會有的神情。
神仙們用的東西啊!
只有他們郎君造得出來。
吳征和張彥對視一眼,臉上皆現出興味的表情。
“神仙們用的飾物?”張彥好奇地問道,“此話當真?”
侍女點頭,十分肯定:“若非是神仙所用的飾物,又怎會如此晶瑩剔透?比寶石還要明亮。”
張大公子不上當:”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又豈知這個世上沒有這般透亮的寶石?“
這個園子里的人多半都是樊伉的腦殘粉,對于樊伉的話深信不疑,樊伉說玻璃是神仙們用的飾物,那必然就是神仙們才會用的東西。
若是平日聽到有人居然懷疑郎君,侍女必然會惱怒地反駁,維護郎君的名譽。不過這回因為提前得了郎君的囑咐,所以不能惱,反而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說:“是不是真的,郎君自會與公子辨個分曉。”
張彥還要再問什么,侍女將人帶到,便歉然一笑,款款離去。
不用說這也是樊伉叮囑過的,說什么凡事講究適可而止,說話也只說一半藏一半,先勾起別人的興趣,卻又不立刻滿足別人的好奇心,讓人一直想著念著,反而更加放不下。
張彥這樣的人精立刻就明白了樊伉的意思,心里不由暗罵樊伉可惡,這般吊人胃口,心眼真是大大地壞。
張夫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其貌不揚的侍女,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方念念不舍地收了回來,心思卻依然在那串亮晶晶的首飾上面打轉,久久無法平靜。
一個低賤的侍女居然也配用神仙們的飾物,實在是暴殄天物。
張夫人不由嫉妒地想,莫不是那個侍女乃是興平侯的心愛之人?
自覺猜到某種真相的張夫人立刻陰謀論了,沒想到興平侯居然好這一口,這眼光也委實太過奇特了些。
張夫人不無遺憾地想著,就是可惜了那個手鏈,真真是讓人心動。
若是她也能得一件,便是死也無憾了。
樊伉站在廊下笑瞇瞇地看著這一幕,心想今天的鑒賞會上至少有一半的人會動心了,至于另一半——
他把目光投向正陷入沉思的張彥和吳征,心想這另一半應該也會動心才是。
作勢咳嗽兩聲,驚醒了沉思中的兩人,樊伉上前道:“原來是張公子張夫人和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