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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宮規,是禮部聯手內廷司共同指定出來的,經過官方認證,信服力巨大,只可惜在潘辰看來,有很多宮規都是重復和沒有必要的,比如說一般宮禁是戌時,只要超過戌時,按照宮規,宮里是不能走人的,可是呢,有很多職務對于這條宮規御膳房和后宮主殿基本上都是無法遵守的,因為誰也不能保證宮里的主子半夜肚子不餓,皇上半夜不叫點心,主子們傳召了,那么御膳房不就要去送嗎?不適合這條例的除了御膳房,還有恭房,浣衣局和御前侍衛,所以就有了特例,可是這些特例里呢,又有很多與主要條例相悖的。
潘辰這段日子主要就是研究各司的作息與特殊性,每個部門都制定出了詳細的規章制度與懲處條例,根據每一份職務的特殊性,做出相對合理的調整,然后完善了管理機制,比如內廷司中,只有總管和副總管這兩個正經職務,但是光是在內廷司做事的太監就有一千多個,這還沒算分配到各宮去的,這么多人,只憑幾個人管理,很顯然是不科學的,并且內廷司給自己加的特例太多,多到似乎都有些凌駕于宮法之上了。
潘辰便打算從內廷司開始著手完善,她將自己寫的規章與管理機制交給了禮部和吏部,禮部是看規章是否合理,找吏部是因為潘辰所提出的內容里,有讓吏部增加一些內廷司中有品級的小官職,禮部和吏部也很快將這件事稟報到了祁墨州面前,祁墨州將潘辰所寫的規章與機制仔細閱讀之后,問過禮部尚書和吏部尚書的意見,又讓潘辰回去修改了一些小地方,然后就給御筆批了下去,潘辰很有分寸,所有的規章里提及的全都是后宮事宜,并未有一字一句涉及朝堂之言,祁墨州就是想知會她低調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暗地里讓李順替她稍微盯著一些后宮各司的反應。
而潘辰早就想到了,只要自己寫的規章制度一出現,勢必會在后宮里掀起風浪來,內廷司首當其沖,畢竟按照潘辰的提議,給內廷司增加了至少二三十個七八品的小官職,看似無形,卻又有形的削弱了內廷司總管與副總管手里的權利,手底下的小官兒多了,總管和副總管管理起人來,將會復雜很多,而手下那么多人,不乏功利心重的,從前沒有人給他們希望,如今希望來了,他們總要想著法子往上爬呀,在攀爬的過程中,又無形給管理層帶來了威脅性,所以,內廷司總管和副總管,說什么都不同意潘辰的這番提議,反倒是內廷司下面的小子們一個個躍躍欲試,對潘辰這個新上位的德妃娘娘很是感激。
而其他各司,潘辰也沒有讓他們閑著,如法炮制,將這段日子里她日夜兼用寫出來的規章條例甩了出去,這下不僅是禮部和吏部傻眼了,就連祁墨州都覺得潘辰認真的可怕,原以為她只是對內廷司有所不滿,誰知道,她將宮里各部各司的現狀盡數用文字的形式分析出來,將各部各司的狀況盡數提出,雖無半句責怪之言,但卻能讓人清楚的意識到不足,這樣的效率,都快抵得上半個崇文館了,祁墨州怎么可能不震驚呢?
☆、第77章
對潘辰的效率震驚歸震驚,祁墨州還是相當配合的,因為潘辰將改制的原因及不改制有可能會產生的后果,前前后后都說的相當清楚,條理分明,實實在在的事實擺在面前,他之前還擔心后宮各部各司會對突然晉升的潘辰做出激烈的反抗,因此特意讓李順去盯著,在潘辰承受不住的關鍵時刻,拉她一把,可是誰能想到,后宮里其他地方還沒有做出什么反應,倒是潘辰先出手了。
想起來潘辰可是一個在后宮里就算斷了補給也能安然活下去的存在,祁墨州又看著桌面上這厚厚的幾疊紙張,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祁墨州仿佛看到了每晚伏案奮筆疾書的潘辰,他與她在太和殿共事過十多日,對潘辰的工作樣貌還是有些了解的,認真中帶著一股子鉆研的韌勁,似乎只要讓她寫下去,哪怕不眠不休她也會寫好。
忍不住勾唇搖了搖頭,倒要看看潘辰這些治理后宮的法子能不能行,祁墨州在禮部送上的批呈上御筆寫下了一個‘準’字,然后便招來了李順,讓他特意給潘辰送去。
在祁墨州看來,潘辰所寫的這些規章與機制的確有她的道理,后宮人多,人心渙散,小小太監與宮婢成日蠅營狗茍,但宮婢與太監之中的職位屈指可數,讓這么多的人意識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終日死氣沉沉,但是潘辰的這份計劃,倒是可以很好的解決這個問題,因為職位變多了,層次分明,更能激發人的競爭想法,這就好比在軍中,一般沖鋒陷陣的都是小兵,可促使這些小兵奮勇不前的,雖然有軍令成分在,但更多的還是用的小兵們想出人頭地,想借打前鋒快速積累戰功,潘辰的法子,與軍中的某些思維不謀而合,這讓脫離軍中一段時間的祁墨州感到相當親切,并有信心這法子可行。
但是他也不忘讓李順去提醒潘辰,這法子雖好,可真要實施起來卻有很大的難度,畢竟人心難測,她在傷害了一些人的利益之后,定然會遭受一定程度的反撲,要讓她自己做好準備才行。
對于祁墨州的提醒,潘辰心中明鏡兒似的,她既然能做出這樣的計劃,那么自然對這計劃的風險系數做出了評估,執行起來雖然危險,可是效果卻是能看的見的,她的這個計劃,是惠及大眾的,宮里有好幾千人,以往就只有那么幾十個有品級的,但潘辰這樣一干預,幾十個有品級的職務一下子增長到了上百個,以前是僧多粥少,人們有心往上爬,可很多權利都捏在各部各司有品級的人手中,仿佛有著連帶關系,晉升誰不晉升誰,全都由那些部門的總管副總管說了算,現在潘辰就是將這份權利回收一部分,削弱了那些執掌各部各司總管手里的力量,能大大提升小人物的自信,產生奮斗拼搏的意識,在心理學上,這是一種很常見的鼓勵競爭的方法?,F代的每個社會體制歸根結底就是競爭,機會多了,競爭力自然而然就大了。
潘辰喚來了李全張能,讓他們去找拓印司,將這些資料全都拓印出來,張貼出去。
李全看著那厚厚的一疊,對潘辰問道:“娘娘,這是皇上親筆御批的東西,就這樣張貼出去嗎?從前有什么圣諭都是直接發到各司各部的總管手中,讓各部總管傳達下去的。”
潘辰看著李全,沒有遲疑,點頭道:“這回有些不同,各司各部的總管手上也會發一份,但最重要的還是貼出去,新的規章制度不貼出去,大家怎么會知道?總管與大家一樣都是剛學的,不能給大家很好的解釋,大家不明白的話,要他們怎么遵守?不僅要拓印了張貼出去,還要讓大家全都記住,都了解,流螢,青杏,茯苓,含翠她們都已經將這些牢記于心了,這一個月里都會在錦繡齋前設立問詢處,后宮之中,若有誰不明白的,無論身份高低,都可以到錦繡齋前詢問,務必要讓大家全都了解才行。”
若是這些東西不張貼出去,那潘辰才叫白寫了,直接交給各部總管,那么執行權依舊在他們手中,陽奉陰違的事情潘辰不想看到,也不會把這件事的主導權分散出去,既然不想讓他們搞集權,那就要讓大多數人都發聲才行。
潘辰的這份改制的資料張貼出去,就立刻引起了后宮的滔天巨浪,首先爆發的自然就是各司各部的總管與副總管了,因為在這件事上,直接削弱的就是他們的權利,全都對這位新晉升的德妃娘娘感到了不滿,在資料發下去的第三天,他們就自動組織了隊伍,去到太后閆氏面前告潘辰的狀去了。
“太后,您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啊。德妃娘娘簡直,簡直欺人太甚了?!眱韧⑺镜目偣軒ь^說出了這句話,然后接著就是其他各部對閆氏哭訴,每個人都能說出一番理由來,反正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德妃娘娘不地道,想要破壞宮內團結云云,還對閆氏發出了憤慨的威脅,意思就是太后如果不讓德妃將這些資料收回去,那么他們從今天開始,就要罷工了,徹底亂了后宮的秩序。
閆氏也是第一次看到潘辰所寫的這些計劃,然后又聽了這些人的控訴,當即也是不能理解潘辰這是想干什么?
“太后,后宮里的制度那也不是成立一年兩年了,世世代代,都是這么管理的,奴才們得主子們賞識,才有了今日的身份,怎的偏就德妃娘娘晉升之后要整頓呢?咱們后宮各司各部向來各司其職,齊心協力伺候宮中各位主子娘娘,心懷敬畏,從未有過任何違反宮規的舉動,德妃娘娘新官上任,有心拿咱們立威,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可她這些資料給下面的那些小子看到,還不上趕著跟咱們對著干呀!”內廷司的總管如是哭訴。
副總管立刻接上:“是啊,太后,這人心里都有只鬼,平日里這些小子被咱們壓著,他們也不敢造次,可現在德妃娘娘一紙令下,野了他們的心,今兒才第三天,就已經有人來跟咱們總管當面叫板了,這,這今后還怎么替主子娘娘們管理,奴才們心里苦啊?!?
“是啊,太后,德妃娘娘此舉不得人心,還蓄意破壞宮內歷年來的規矩,奴婢們受點委屈也就算了,尤其是奴婢,還是從康壽宮出去的,向來都只聽太后您吩咐,可沒想到今日會遭受這些,說句奴婢不該說的話,這后宮里還有太后您在呢,德妃娘娘憑什么能一手遮天呢?這是完全不給太后您面子啊。奴婢們也是今兒才知道,德妃娘娘做這么大的決定之前,居然沒有告知太后您知道,這,這儼然就是不把太后您放在眼里啊。”尚衣局的掌事姑姑如是對閆氏告狀,她的確是從康壽宮里出去的,在尚衣局任職掌事姑姑也不過一年多的時間,但這一年多的時間就足夠讓她嘗到總管的滋味,剛食髓知味,說什么也不會讓潘辰的幾張紙給毀了去。
內廷司與尚衣局同時發聲,其他各部總管也跟著附和,一時間,康壽宮內外就像是菜市場似的熱鬧,閆氏被他們吵得頭疼,讓他們都到院子里去等著,然后讓人宣召潘辰覲見。
閆氏只覺得這個潘辰總能給她帶來無止境的麻煩,前幾天她才想出來讓后宮里的女人全都模仿潘辰的舉動,讓她在皇上面前不再特殊,可這個計劃實行了還沒有看見成效,她居然又整出了這么大的幺蛾子來,并且,這個幺蛾子在鬧出來之前,居然連聲招呼都不和她打,就像是這些奴才奴婢們說的那樣,潘辰根本就沒有把她放在眼里,這才是讓閆氏最為生氣的地方。
再加上這些奴婢奴才們一陣鼓吹,讓閆氏也森森的覺得,在后宮里,只有她才能主持公道,只有她才能壓制住潘辰的囂張,閆氏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尤其是當她知曉了,潘辰在皇帝心中,并沒有占太大的地位,連個孩子都不愿給她留下的感情,在閆氏看來,簡直脆弱的像紙一樣薄,這樣的潘辰有什么好怕的?
潘辰在宮里與月落,元宵和秋萍說話,打算第一時間擴大情報探聽的隊伍,因為潘辰知道,她的計劃只要開始實行,那么后宮這兩個月,定然不會太平,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總要先明確敵情,才能做出最重要的判斷吧。剛與她們說到興頭上,閆氏派來的段公公就來傳懿旨了。
這份懿旨是潘辰早就預料到的,她的計劃給后宮里各部各司施加了壓力,他們不可能親自來找潘辰理論,而后宮里,如今也只有閆氏身份地位比她高,不出潘辰意外的話,康壽宮現在應該是人頭攢動,人山人海的,各司各部的總管之所以能做到總管副總管的位置,可見在宮里是有一定的勢力的,這些勢力有一部分是來自康壽宮,而有一部分卻是來自其他宮殿,潘辰點了秋萍隨行,暗自囑咐秋萍好生觀察各司各部與各宮娘娘的關系反應。
交代好一切后,潘辰換過衣裳,便帶著辛冬和秋萍,往康壽宮去了。
☆、第78章
潘辰來到康壽宮后,院子里各部各司的總管們盡數給潘辰行禮,潘辰目不斜視入了殿內,看見頭上纏著抹額,一副被氣的坐月子的模樣,上前給閆氏行禮問安,閆氏左右四大金剛護體——潘賢妃,寧淑妃,沈淑媛和閆昭儀皆分作兩側,嚴陣以待,潘筱算是這群人的精神領袖,她帶著頭站起身給潘辰行福身禮,目光卻一眨不眨的盯著潘辰,仿佛帶著一種挑釁,就像是想看看潘辰敢不敢受她的禮。
潘辰只覺得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想太多的意思,徑直在潘筱面前站定,挺直了背脊,光明正大的受了潘筱的禮,然后才嘴角帶笑,對潘筱她們隨意抬了抬手,學著潘筱那捏著三分氣的聲音說了一句:“免禮,都坐吧。”
可把潘筱給氣得臉色紅一陣青一陣的,潘辰看的出來,潘筱已經漸漸的快要失去從前的淡定,這種心理的轉變很容易說的通,備受寵愛關注的天之驕女,一朝被一個自己從來沒有看上過的庶妹給壓了一頭,嫉妒的小火苗已經快要突破真皮層了。
“唉,這世上啊,有些人就是小人得志的嘴臉,看了可真叫人惡心?!?
寧淑妃話里有話,矛頭直指潘辰,潘辰看了她一眼,勾唇說道:“不管是小人還是君子,得志了總是好的,寧淑妃若是得志了,應當也是這副嘴臉,莫要說別人了?!?
潘辰今天是來撕逼的,可沒打算像從前是的給諷刺兩句不出聲,這段日子里,她必須要先把威望樹立起來,在這處處以身份說事兒的后宮之中,你退她進,沒有其他法則可講,若是今后她將后宮的事情穩定下來,對于這種不痛不癢的嘲諷,倒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今天,不行。
寧淑妃果然瞪大了眼睛,似乎立刻就要跳出來與潘辰對抗,卻被她身后站著的一個清秀高瘦的太監給扯了扯衣袖,寧淑妃回頭看了他一眼,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寧淑妃這才沉下氣來。一甩袖子,將身子歪到另一邊,一副不愿多看潘辰一眼的架勢。
閆氏本來就是來找潘辰麻煩的,哪里見得慣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威風,冷哼一聲,從一旁站立的嬤嬤手中奪過一疊紙來,不由分說就摔在了潘辰面前的地面上,紙張凌、亂了一地。
站在殿外的各司總管們各自交換了個眼神,因為太后的暴怒,是他們仿佛看到了曙光,一個個屏息靜氣,對事態發展充滿了期待。
潘辰今天給自己定的是‘囂張寵妃’的人設,只見她歪坐在太師椅上,不時低頭看著自己豆蔻紅的指甲,對太后摔過來的紙張看也不看,就好整以暇,涼涼的說道:
“哎喲,皇上的玉璽章印就給這樣摔在地上,皇上自然不會對太后如何,畢竟誰也不會認為是太后故意摔的,倒是太后身邊伺候的人,連蓋著皇上玉璽的紙都捧不好,廢物一般,留著還有什么用?”
潘辰一邊說話一邊看著自己的指甲,仿佛毫不在意,可說的話卻像是刀子般厲害,讓太后身邊的張嬤嬤愣了神,不安的看了一眼太后,沒敢說話,閆氏咬牙切齒的說道:
“哼,那你想如何啊?還想動了我身邊的人不成?”
張嬤嬤緊張的開始擦汗,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沒給潘辰那兩句話給嚇得跪下來,只見潘辰抬眼,黑眸直勾勾的盯向了張嬤嬤,櫻唇開合間,帶著慢慢的自信:
“太后身邊的人,也不是第一次被動了,王公公這才走了幾天啊,你說是不是啊,張嬤嬤?”
張嬤嬤猛地一驚,想起了日前王福貴在康壽宮門前被李順杖斃的事情,一腦門子的冷汗,宮里誰不知道,王福貴就是因為得罪了當時還是昭儀的潘辰,才給皇上下令打死的,王福貴是太后身邊的第一親信,皇上連這個面子都沒給太后,試問,如果是她給德妃記恨上,皇上要拿她作伐,張嬤嬤自問可能下場還沒有王福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