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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動作讓他嚇得不輕。對于素來優雅自持的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年人,實在是太能折騰。他再怎么技高一籌,總歸是架不住她一次次不死心地重來,暴徒般強叩開他的心。舊文人的花鳥風月通通打翻,只留下青春期倔強的意氣,凌亂涂鴉。
在她的法則里,先服軟的只能是他。
他的深思熟慮更在她意想之外。驚詫消散以后,他的神色只剩下溫柔的感傷,“你的想法還是沒變?”
“什么?”
“重新開始,還是過了今夜,我們也像從前那樣?我聽你的。”
望見眼前猶帶淚光的眼,她無從答起,掩著雙唇啞然。
此刻再說什么“沒有愛、只有性”的鬼話,已太過自欺欺人。他被騙過一次,她再故技重施,也就不那么容易得手。更何況,這樣做會傷到他,現在她知道了。
但自己當真愛嗎?明知亂倫的下場對彼此都不好,卻要選擇最極端的做法,仗著自己是小孩子,向他索求分外之物,稱得上愛嗎?
神平等地泛愛世人。那份愛是寬恕,寬恕世間無處不在的不平與遺憾,也寬恕自己不甘于泯然眾生的執念。既然人無完人,她們也該容忍凡俗的愛里蘊藏瑕疵,漫長的時間總會讓相愛暗生嫌隙,歸于疏離平淡。
寧可墮入魔道,去追尋一種并不存在的永恒,是自負的狂人毀棄了自己,也毀棄神。還是說,全知全能的神竟也有無法寬恕的罪孽?世上果然也有一種罪人,淪為棄兒,不再為神明所愛?
倘若神明做得到一切,世間早已再無魔鬼的引誘。
完美是幻相,普世的愛不屬于背棄神明的她們。
一種舉世無雙的景色,只存在于他望向她的眼中。憂郁不似憂郁,動情不似動情,半銷的春雪融著露花,緩流至青翠如浪的松尖。他的深情是大海上更深藏不露的冰川。是他讓她真正看見了,那種寧可背棄俗世去憧憬的驚濤駭浪。
“告訴我,想要什么?”他的語聲愈發迷離。
她收起雙腿,從后繞住他的腰,腦袋自肩頭埋下去,就像小海馬藏在海馬爸爸的肚子里。她感到自己可以任性說些孩子氣的話,哪怕大人并不理解孩子的浪漫,“我想睡一覺回到過去。只是那樣一來,第二天的呆毛又會原樣翹起,對某人的執念就好像永遠不會消失。”
但他一如既往沒法分辨認真與玩笑,分外嚴肅地答道:“那就讓時間停下。”
“要是……”
無計可施的吻顯得意外笨拙,幾乎讓她有一剎懷疑,壞男人是不是真的水泥封心太久,都變得不會了。所以才猶猶豫豫,想做又不敢的?
她不禁歪頭思索。
這次的他無比堅定,只是眼眸又似沾染水霧那樣含淚。他抱起她回房間,呢喃道:“我寧可長住在有你的幻想里。”
紙星星隨她們遠去的步調,歪斜著墜了一路。
“上個月我病了,痛得像是要死掉,才想起此生好像還有很多事沒做。我去了青海。高原上,青碧色的湖泊像是積滿淚水的瘤。那里讓人心境開闊,我突然很難抑制想自殺的念頭。但在那一刻,我望著水中的倒影,想起你,就像要死掉一樣,很想你。”
他閉眼訴說的模樣似在祈禱,也像是懺悔。也許在更早以前,女兒就成為他生命中唯一的神明。他為她哭,為她怨,為她的天真落得滿身是傷,卻還像將心掏空了,甘愿卑微,也割舍不下。他身上有惡魔的氣息,一堆干枯上百年的古舊藥材,本該再無生機了,卻開出分外妖異的永恒之花。當她將靈魂深處的凝望傾注于他,她就清楚知道,這男人注定是受詛咒的。
少女潔白的胴體展平在床,月與燈的清輝灑落,縈繞床笫之間,正映得景色絕美。瑩白肌膚淺籠一層如云的光暈,似沾滿朝露的野山茶,盛放于春寒的料峭天氣。未干的發梢還掛著春雨的痕跡,暗藏一整片青草如茵的池畔。眼眸倒映出群山的決意。她不忍看他再顧影自憐的鏡宮里繼續孤獨,寧可將微薄的一切都獻給他。
“愛我吧。”
就算只有一場酣醉的夢,此刻卻是屬于兩個人的。
他在薄如蟬翼的月色底下解去襯衣,幽光落在挺拔的胸膛,映出一具絕美的白玉雕像。唯獨胸肌中央的小點紅得惑人,隨呼吸起伏不定,流露無限生機。她這才遲鈍地明白,原來相思的紅豆原來不長在枝頭,而在眼中人的身上。
今人自以為的風雅典故,原是舊時情人之間不愿人知的狎邪玩笑。只有她傻乎乎地蒙在鼓里,他什么都知道,卻時而說破、時而不說,變著法子玩賞她的嬌憨姿態。
不知他在說“想她”的時候,又有幾分是懷念除夕那夜。女孩子的秘密都被看光了,心也被看光了。
如此一想更教人生氣。
她是好了傷疤就忘了疼,早已不記得傍晚那一回怎樣被他折騰,什么也沒多想,就一口向那垂涎已久的紅豆狠狠咬去,一邊還不忘放手在他的腹肌和后腰搓來搓去,比他揉她時力道狠上百倍。
只聽得一聲銷魂的輕嘆,他仰長脖頸、顫動肩胛,手臂險些沒將搖搖欲墜的身體撐住。他的陰莖像氣球一般漲得更粗大,繃直翹向腹間。隨他傾壓下來,冒著清液的肉柱頂端戳在柔軟的肚皮,抹開一道透明水痕。
濕濕滑滑,又有些泛涼,空氣中彌漫起愛液的腥甜。身體相貼的那一刻,輕薄的皮肉便無從阻攔彼此的心跳。她終于回憶起那器物插在體內的感覺,不由自主地縮起身子。正因嘗過滋味,接下來的性事才更讓她不安。不安的殼子里卻隱含期待。潛藏欲流的甬道深處,似比手和眼更能記得他的形狀。
他終于想起追究她故意咬他的事,手掌卷過肩背,直教她不得不側身。屁股一露出來,便是一巴掌揮下。清脆的拍擊聲如在耳邊。
“小屁孩膽子越來越大,教不好了,怎么辦?”
一聽他叫自己小屁孩,她更是忍不住把呆毛翹到天上去,“你不是一向都自以為很有辦法治我?”
他不說話,將眼睛瞥向別處以示不屑。
她向他眨起星星眼,裝作認真詢問的樣子,“認為我是小孩能讓你更興奮嗎?我也可以穿小時候的衣服給你操。你喜歡那身粉紅色的水母裙,背后有蝴蝶結的。”
隨后,她手腳并用勾往他身上,反踩住他那沒有幾兩肉的屁股,學著他的樣,故意柔聲細語講頂嘴的話,“在床上反而要端大人的架子,羞不羞啊?”
沒有。沒有嗎?
他下意識想反駁,終于無奈止住。小孩卻不懂得見好就收,得寸進尺道:“一接吻就硬,跟純情處男一樣。我還以為你多風流呢。有很多情人什么的,也是故意裝給外人看的吧。”
“我又不像你……”他揪住她的鼻子,像是忽然意識到失言,話至一半戛然而止。
風流一事,無論是否承認,最后都是他的錯。
她見他隱忍生氣卻保持風度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有時候我還覺得你挺可愛的。”
只要他不發瘋,惡劣的取笑將一直繼續下去。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斷說話是為掩飾內心的慌亂。
色情作品里的性愛,像是刻意要人弄懂似的,常是有一方主動、一方不動。這條法則在她們之間卻不適用。單個人的勇氣沒法支撐兩個人走向對方。既然決定去愛,她也希望為他做點什么。
能做什么呢?她試著像作品里的人物那樣討好他,被拒絕了。他不喜歡。如此一來,她好像只會做從小到大最熟悉的事——給他添堵。
人在緊張的時候沒法思考太多,神不知鬼不覺的,嘴里的話就跑到腦子前面。
就算他沒有像平日那樣,很快拉下臉,想來也快忍耐到極限了。
會被狠狠教訓的吧?
一想到這點,她更不知該如何控制自己,悄悄地沉下頭,完全游到他身底,掩耳盜鈴地藏起自己。
魔鬼的手將滑溜溜的小孩抓住了。意外的是,他看起來也在緊張,思索許久,卻紅著臉瞥開眼,“該說你什么好呢。”
“你在害羞。”她道。
他回了一句無比幼稚的話,像小學生吵架一樣,“你也好不到哪去。”
她毫不客氣地笑出來,笑著笑著,卻又有些來氣。以前看過的黃文,似乎從來沒有人會在床上吵這么沒有水準的架。少女心的泡泡都碎一地。她還以為他會對自己講動聽的情話,就算只是逗著玩,不能當真,聽到那一刻總歸是歡喜。
“壞男人。”
杳望了眼窗玻璃上的倒影,失神揣摩起別的事。若是小說里的人,此刻會說些什么呢?許多文看過一遍就忘了。但她還時常想起最早看過的那一篇,大人和小孩。大人未曾被這世間善待過,卻像晚蠶吐絲般的,想給小孩所有的愛。小孩不理解。大人對小孩說:反正自己注定要走在前面,他的心給她了,他的命也可隨時拿去。
相處太久的她們完全不一樣。就像她學不會對他好好講話,紹鈐也不會正經表白、正經承諾,加上她們本就不能做很多事。所有浪漫的儀式感,大約永遠與她無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