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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霜笑笑:“我也是這樣想的。”方才初醒,腹中還不覺饑餓。眼下卻有些饞嘴,想吃些酸甜的小菜。
輕衣起身:“我先去吩咐廚房做菜。”
顧霜點點頭,待她走后,將被子無意識地拉高了一些,長長呼了口氣。
桌上的飯菜香味正好,顧霜卻忍著沒有動筷。眼神若有似無地向門口飄去。她如今已能記得他進屋時的每一個動作與表情。他面上一向嚴肅正經(jīng),但看到她時眼睛便會不由自主地笑起來。他的杏眼較之女子多了剛毅,望著她時卻很是柔和。
女子生氣時大多會翻舊賬,想起那人以往諸多的不好來。待氣一消,若還能得好心人的勸解,那些不好的記憶許會慢慢被好的所遮蓋。
顧霜此刻心情大體符合這樣的規(guī)律,唯一不同的是她并不后悔。
但當小廝前來傳話說,因國事繁忙,蕭徹將在宮中過夜時,顧霜的心思又不免變得微妙起來。四位嬤嬤并輕衣葉木皆是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顧霜淡淡嗯了一聲,將筷子拿起,夾了一根青菜。
韓縢聽著孫喆的回稟,嘴角一直噙著冷冷的笑。孫喆后背發(fā)涼,聲音中卻無怯意。半晌功夫,才將一切細細說完。
韓縢扯扯嘴角:“這么說來,該暴露的一個也沒有剩下。”
“……是。”
韓縢輕哼一聲:“顧染將那么多的權(quán)利給了一個小丫頭,也不怕中途出事。”
孫喆諾諾低頭,不敢有別的話。正是這個“小丫頭”,不知覺間將韓國公府查了個底掉,還將江湖勢力幾乎摸了個通透。以后若是行事,恐怕要費更多的心力。
不過這些倒在韓縢的預料之中。隱藏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更好的暴露。只是沒想到是由顧霜揭開而已。
眼下唐芍雖在顧家手上,可他暫時還用不著這枚棋子,不若讓顧霜先替他照看著。
“蕭徹那處可知曉了什么?”
孫喆恭恭敬道:“攝政王府的人近來在私下查探近年進貢香料的皇商。”
低頭看著手指上光滑如玉的檀木扳指,眸光不定:“他還是執(zhí)著于那件事。”
孫喆不語。
韓縢嘴角漸漸浮上一抹笑,卻并不冷,而是帶著莫名的快意。
“他小時候便這樣。總是固執(zhí)地想要一個答案。”似乎一直不明白,有些事情,不若不知道。
想到什么,輕笑一聲:“這點就比不上他的皇兄。”
孫喆一愣。怔怔地低頭立著。他有幸曾見過熙寧帝,氣質(zhì)溫和,言談有禮,眸光良善。卻偏有著帝王最深沉的算計。
耳畔傳來韓縢不在意的聲音:“他既想鬧,就讓他去鬧吧。……總歸有人會更加著急。”
一切看似火燒眉毛,但韓縢明白,有些火,永遠燒不到他的身上。事事都講究一個證據(jù),但有些證據(jù),能不能拿出來,便已是一個問題。
見孫喆并未告退,韓縢的面色有些不好,沉聲問道:“韓曠在做些什么?”皺皺眉,“那個歌姬還跟在他的身邊?”
孫喆眉心一跳:“歌姬處并無大礙,公子似已膩煩。”微有遲疑,“不過奴才以為,公子他,應是察覺了什么。”偷瞧了韓縢一眼,“公子近日仿佛準備要去一趟遂城。”
屋內(nèi)是良久的沉默。外面的鳥叫聲有些嘰喳。
“那就讓他去吧。”
韓縢的話讓孫喆一驚,不顧禮節(jié)地盯著他看。可韓國公的神色很是正常。他明白他這是下定決心了。
眼中生出擔憂之色:“但當年公子他——”
韓縢眸中冷光一閃,語氣雖輕但不容置疑:“這樣的事,豈容他拒絕第二次。”
近日攝政王府的氣氛有些不比尋常。奴仆們行事低調(diào)了許多,生怕突然撞上了主子的晦氣。
蕭徹似是對夜不歸府上了癮,接連三日都只是派小廝通傳。她竟難得沒有見他一面。心中好氣又好笑。三十歲的人了,作什么還和小孩子似的慪氣。
其實這倒是誤會。事情最近恰都堆積在了一起,蕭徹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加之心中的隱刺,回府之事自然是放下了。
但還是很想夫人。白日偶爾得空,總要偷偷去看她一眼,又不愿她發(fā)現(xiàn),失了自己的面子。
秦昇每日在一旁看著,想笑又不敢笑。就在前幾日,蕭徹命他將謝洺的祖宗十八代皆查了一片。
再正常不過的南國公子,生平毫無指摘之處。唯一令自家王爺討厭的,許就是他小時候曾和王妃有過那么一段——唉,也不能說一段吧,畢竟還是兩個小娃娃。長大了兩人不都避嫌了嗎?
可王爺那日面色臭的,簡直是慘不忍睹。
蕭徹費了一番功夫,終于在家宴前將一切都處理完畢。長呼一口氣,轉(zhuǎn)瞬神色間卻有遲疑,欲言又止的模樣,哪里像是平日里說一不二的攝政王。
察覺到王爺若有似無的目光,秦昇心內(nèi)嘆了一口氣,自覺地走上前來:“奴才昨日便派人回府告知王妃家宴一事,想來此時亦快至宮門,王爺是要先行一步,還是——”故意頓了頓,才說,“奴才猜著,太皇太后那里,恐還是希望王爺王妃一道過去。”
這番言辭,若是換了時間地點人物,落在蕭徹的耳朵里,難免成了旁人借韓素的威勢來壓他。可如今不同,他聽了竟甚為舒心。
他去宮門接王妃,不是因為想夫人了,只是因為要順著自家母后。
男子自欺欺人起來,亦是女子所不能比的。
顧霜在馬車里扭捏地舉著銅鏡,認真看了許久,訥訥道:“葉木,這個樣子會不會——”唔,太妖了。
回話的是輕衣,語氣十分平淡:“我看著挺好。你作出那副模樣干嘛,是嫌木姑姑的手藝還不夠好么?”葉木近來已習慣輕衣這樣沒大沒小的說話,聞言只笑盈盈地看著顧霜。
顧霜將銅鏡放下,摸摸頭上的發(fā)簪,莫名有些忐忑。
今日午飯剛過,葉木和輕衣兩人就像吃錯藥似的,在屋內(nèi)替她鼓搗了一個下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