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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知何時定做了一條紫色的齊胸襦裙,邊角處繡著清淡的木槿花。葉木后來解釋說,這是因著顧霜懷有身孕,不便做收緊腰身的衣服。
齊胸式較之上衣下裳式的襦裙本就更顯年輕,將顧霜清麗嬌小的瓜子臉襯出幾分稚氣,但一對上她的桃花眼,那稚氣漸漸退散,變成了靈氣。
葉木便就著這樣的靈氣為她梳了一個隨云髻,打量了會兒,又用梳子稍稍挑了挑,落下幾撮耳發(fā),發(fā)飾一下自然了許多。
然后便是上妝。顧霜原本想著就和平日一般,撲些粉上點口脂,總歸說了是家宴,還是樸素一點為好。
卻被輕衣葉木兩人齊齊拒絕。葉木對她一向尊敬,這忽然的強勢她倒是有些不適應。
葉木終歸不是輕衣,想了想,還是輕聲解釋:“王妃今次得了機會和王爺相見,打扮得好看些不會有錯的。”
顧霜一愣。葉木瞧著她的神色,舒了口氣,幸好王妃不是真的不上心。
成妝之后,輕衣默默看著鏡中的顧霜,低聲嘀咕:“這樣弄著,還真像個妖精。”不過當然是最純情的那種。
葉木眉目帶笑。顧霜的容貌氣質(zhì)本就是頂好的,只是她為人憊懶,于妝容上向來不大在意。唯一正式些的,怕就是上次太皇太后的壽宴,但中間意外橫生,王爺尋著她時,已不復最初的精致模樣。再說,當時的衣飾皆為了配合其攝政王妃的身份,哪里有今日來得這般貼切。
顧霜才將銅鏡放下,又忍不住將其拿了起來。望著鏡中的自己,只覺別扭……但其實不過只是在臉上多涂抹了些東西。
許是無意識想到這是要給他看的吧。咦,似乎有些臉紅。
搖搖頭,忍下燥熱,將銅鏡真正放下,面上露出極為淡然的神色。
葉木笑著點頭:“王妃這樣就很好。”越冷淡,王爺才會越后悔。
輕衣怎不知葉木所想,心中嘖嘖兩聲,以為十分拜服。又想到接下來的情景,忍不住就生出看好戲的心態(tài)來。
☆、眾里尋他千百度(4)
“王爺,”走在路上,秦昇左思右想,仍舊有些不大放心地開口,“今晚——是家宴。”您的脾氣……
蕭徹有些好笑,順手就是一掌:“本王看著像是要發(fā)火的樣子嗎?”
秦昇忍住痛意,憋出一個笑來:“不像,不像。”可他不是擔心嘛。
蕭徹瞧出他的想法,冷哼一聲,繼續(xù)轉(zhuǎn)身向前走。
轉(zhuǎn)身時,手指無意識地劃過腰間的荷包,不由自主便想起夫人當日欲說還休的嬌柔。嘴角輕輕一動。
王府的馬車轆轆駛來。蕭徹走到內(nèi)宮門時,馬車恰好停下。他立時將視線投射到別處,面上呈著不經(jīng)意的模樣。
顧霜心中仍有忸怩,但葉木的話卻給了她提醒。蕭徹說到底是個男人,在外縱是如何英明神武,對內(nèi)時亦免不了男子的劣根性。她本欲軟下身段與他好好說話,可他偏不回來。那就只好先晾著他了。
車簾被輕衣挑開,先下車的是葉木,然后才探出一張芙蓉似的小臉。秦昇見著王妃的容貌,愣是呆了片刻。他知曉自家王妃貌美,但平日看慣了她的清湯寡水,便不覺有什么。
可今日這般就顯得有些……秦昇讀書不算多,又覺閉月羞花之類的詞早已被人用膩,使勁想了想,終于得了一個詞。
禍水。
雖說這詞不大好聽,但用在王妃的樣貌上,卻是妥妥的。偷眼去看王爺,見他先還故作矜持,死活不將視線往王妃身上挪。然而終是扭不過小心思,于是這眼神一落,便再也沒有放下來。
秦昇與葉木兩人互看了一眼,眸中皆閃過一絲笑。
顧霜下了馬車,走到他身邊。此時因在屋外,身上還添了一件狐裘。茸毛繞著顧霜的脖子,很是精巧可愛。蕭徹心中發(fā)癢,想去摸摸她,卻見她神色冷淡,唇角一分笑意也無。
腦海中忽然閃過那日她對謝洺溫柔的笑。
真是止癢的良藥。但他還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淡淡轉(zhuǎn)身,并不說話,徑直向前走去。
顧霜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后,不緊不慢,離他恰有五步的距離。這兩人不說話,便無人再敢說話。偶有路過的宮女太監(jiān)在一側(cè)請安,聲音里都藏有哆嗦。
蕭徹耳聰,雖然顧霜的步子不重,他依舊能從細碎的腳步聲中尋到她的。
他忍不住想,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方才看她時,面色還算不錯,只是瞧著并不十分圓潤。
認真說起來,他昨日還曾偷偷去見過她。扯了扯嘴角,頗有些自嘲,原來果有度日如年的說法。
秦昇一路打量著蕭徹的神色,見其面色風云變幻,最后凝在眉心的卻是一絲無奈。便知王爺注定是要被王妃吃得死死的。
悄悄扔給葉木一個眼神,見其會意,繼續(xù)低著頭恭敬地跟在蕭徹身后。
雖坐著馬車進了外宮門,但壽康宮離內(nèi)宮門仍有一段距離。輕衣隨時注意著顧霜的臉色,見并無不適,暗自松了口氣。轉(zhuǎn)瞬卻聽葉木低聲驚呼:“王妃可是有何不適?”
蕭徹背影一僵。
顧霜輕聲道:“我沒事。”細細弱弱的聲音,落在蕭徹耳里,就是有事了。但他還是沒有轉(zhuǎn)過身來。
輕衣看出葉木的心思,添油加醋地皺眉:“午膳時便未吃下什么東西,昨夜休息得也不大好……”
蕭徹一下站定,失了繼續(xù)聽下去的耐心。轉(zhuǎn)過身兩大步便跨到了顧霜面前,卻不看她,而是盯著葉木,沉眸道:“府上是越來越?jīng)]規(guī)矩了嗎?連侍候人都不會了?”
蕭徹生氣時一般都用吼的。因此葉木看出他不僅是生氣,還有懊惱。想必秦昇已告訴他府中釘子被拔之事。
顧霜聽著他的語氣,知曉他這是在拿她身邊的人施壓,盡管不想和他說話,還是蹙著眉開口:“她們哪里沒有規(guī)矩了。孕婦不都是這樣嗎?”說到底還不是怪你,哼。
蕭徹這才得了機會看她。她微微低著眼睛,嘴巴有些生氣似的鼓了鼓。他一眼掃去,注意到了她頭上的發(fā)簪,憶起是他第一次帶她進宮時,她戴在發(fā)上的那支 。
他對這樣的事大多沒有記性,偏在她身上是個例外。
認命地嘆了口氣,將手放在她的肩上,溫聲道:“是走累了嗎?”
其余三人連忙識趣地向后退,背過了身子。
顧霜掙了掙,脫離了他的手,搖搖頭:“妾不累。”
蕭徹緊了緊手,向前走了幾步,不再碰她,語氣依舊溫和:“一會兒去壽康宮,”頓了頓,“夫人也不想讓太皇太后擔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