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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閑適的現(xiàn)實,卻已隱然生出了殺意。
她這幾日愈發(fā)心驚膽戰(zhàn),起初或許因著蕭徹每夜陪在她身邊,心中安定,夜間便易沉沉入睡。而昨夜他一離開,她便常從夢中驚醒。
夢境本身其實并無甚憂恐之處,可每每閉眼,卻只看得見自己只身一人。
顧霜不敢再睡,便抱著被子等蕭徹回來。雖知曉他出去定有要事,怕是難以及時趕回來,可還是忍不住希望他能出現(xiàn)在眼前,摟著她溫聲安慰。
唉,暫時不想這些了。她搖搖頭欲擺脫這些念想,腦中卻又浮現(xiàn)出蕭琉的模樣。
這位小皇帝年歲雖小,可心智已非同齡稚童可及。如今他又特特提及輕衣,且隱隱牽扯到沈曇,而提到沈曇,便很難不讓她想起那位因故去世的太醫(yī)沈易。
她一向鴕鳥,若是與已無關(guān),她連想也未必,可仔細回憶蕭琉的神情舉止,不難看出輕衣應(yīng)是一個關(guān)鍵,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輕衣的病。
可眼下她什么都不知曉,縱是有了何想法終究毫無根據(jù)。若是詢問夫君,恐他好意之下并不會告訴自己,且關(guān)系到鳳新皇室舊事,她就是再哄他想必也不管用;若是問相關(guān)者,比如沈曇,唔,每個人都是滴水不漏呢。
想來為今之計就是等著萬壽節(jié)的到來,屆時一定要好好向娘親問個明白。
蕭徹進屋時見夫人正側(cè)著身子看窗外的風景,容顏依舊賞心悅目,只那目光他一時有些看不懂,心中立刻生出一絲不安。可轉(zhuǎn)瞬想著興許是因自己有所隱瞞,看見夫人時便難免心虛,方才以為不妥。
又思及夫人察言觀色之力十分厲害,連忙收拾一下表情,不敢讓夫人看出什么端倪來。
他從顧霜身后抱住了她,語氣輕柔:“夫人在想些什么?”
今次她竟沒發(fā)現(xiàn)他進來了,忙收了自己的小心思,笑道:“哪有想什么。不過是閑得發(fā)慌,便瞧瞧屋外的景色。”
他身形高大,這般俯著身子難免不便,恰好見著一旁便有梨花木的桌子,心思微動。
顧霜本以為他會習慣性地將她攬到懷里,熟料卻是將她放在了桌子上,但知曉他常有新的花樣,故而并未驚訝,況且心情不知怎的,自他進來后便好了許多,不似方才那般陰郁。
只是,仍舊難掩不解:“夫君將我放在桌上做什么?”
聽著她此刻軟軟糯糯的聲音,蕭徹一時覺得韓曠也不是那么的混蛋,至少給了他這樣好的一位夫人。
因著桌子的高度,此刻顧霜已能與蕭徹的視線持平,是以兩人對望時不必再微微傾著腦袋。
蕭徹自然而然地貼近她,笑得很是滿足:“這樣就可以和夫人更近一些了。”
成婚已久,雖比初時好上許多,顧霜仍有著害羞的性子,面色微紅,并不說話,只那雙桃花眼里溢著細碎的星光。
她向來是不知該如何回答這般親昵的曖昧,唯一能做的恐只剩下笑了。
看著夫人這般可愛,蕭徹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鼻尖,惹得她抿嘴一笑。
“你方才說什么?閑得發(fā)慌?我往常過來時只見著你捧著賬本,有時對我也愛答不理的。”說著說著,竟是冒出了許多酸味,“我那時在你耳畔說的話估計你壓根兒就沒聽進去吧,恩?這下沒有賬本,倒是覺得閑了?”
顧霜開始裝傻,無辜地瞧著他:“哪有。我很想夫君的。只是夫君也知道,我之前說過要管好王府的。若是沒管好,夫君生氣了怎么辦?”
見蕭徹笑著想要回她句什么,忙扯了些別的,“夫君今日是多久回來的?可見著了那位韓曠大人?”
蕭徹神色看似不變,卻依舊讓她看出了一瞬的古怪,覺察出他抱著她的手也僵了僵,很快想起最近種種不尋常的事情來,心生疑竇,面上倒是不顯,依舊一副笑盈盈的模樣。
蕭徹欲顧左右而言他:“我昨夜應(yīng)了要回來陪你的,熟料事情不知為何都擠在了昨夜,是以不久前才回來。我聽秦昇說,你昨夜候了我許久,天將亮時才睡下的?”
顧霜亦欲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拉回來:“恩。不過是夜里驚了夢,夫君不必自責的。”
見他面露擔憂似是想要詢問有關(guān)夢境之事,連忙搶在他之前開口道,“因我昨日歇息得晚,起來時才匆匆得知韓曠大人前來拜訪的消息。我聽聞韓大人與夫君少年時十分交好,唯恐招待不周,怠慢了貴客。幸得夫君及時回來。”
微微一笑,又道,“對了,不知為何之前未曾聽夫君提起過他?”
蕭徹看出自家夫人的試探,知曉如何都是要說上一些的。再者,興許日后相認時能先有個準備。
“韓曠……”如今這般直呼其名似是有些,呃,不妥,只得略微生硬地轉(zhuǎn)道,“恩,韓大人,我們從小就相識了。他原是韓家國公府的嫡長子,可是后來無心仕途,便在宗祠里卸了嫡長子的身份,在禮部掛了一個閑職后,便離開鳳新,游玩天下去了。雖是多年摯友,但我們極少書信,最近一次也已有五六年之久了,是以你并不常聽到他的名字。”
竟是這樣的一個人物。顧霜心中不安稍褪,反而對他生出些好感來:“娘親在我幼時就常常念叨著要寄情山水,可如今還是好好在南國做著丞相。我原以為王公貴族,是難有這般選擇的。”莫說真心愿意舍棄名利,就是愿意,也未必真的可以在家族的壓力中放下。
蕭徹見她似是對韓曠來了興趣,心道不妙,面色卻是淡淡:“其實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難,母后可是第一個同意的。”
顧霜面露驚訝地重復(fù)了一遍他最后的話,十分不解:“竟然讓母后首先松口?”母后看似不理世事,可其中曲折又有幾件能繞得過她呢?這韓曠委實是個人才呀。
蕭徹發(fā)現(xiàn)顧霜眸光的變化,知曉再次失策,心中懊惱不已,以為不該再講下去,面上卻得依舊端著:“你不必猜他究竟對母后說了些什么,其中關(guān)竅連我都不清楚。”
夫君都不知道嗎?顧霜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突然認真打量著蕭徹。
蕭徹以為她想到了什么,心神一緊,竟不知開口說話,只僵著身子由她看。
“夫君和故友相逢,想必很是高興吧。”
原來是這個。蕭徹松了一口氣,解釋道:“等以后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不是所有重逢都會讓人喜形于色了。”
這話倒是逗得顧霜一笑:“夫君這話有趣。”像是在教小孩子。
蕭徹只覺行軍打仗都沒有被夫人繞著彎拷問來得累,可見她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孩子,又一下覺得釋然。
以為今日的拷問就此結(jié)束,熟料夫人突然笑盈盈地開口道:“夫君與韓大人久未見面,雖是不必喜形于色,可想來還是有許多話要說的。今夜不如由夫君設(shè)宴,我好好做一席菜來為韓大人接風洗塵可好?”
蕭徹后背冷汗直冒。若是此刻韓曠不在府中便罷了,可是……
顧霜看出他的為難,卻沒有如往常一般善意地退讓。
盡管夫君回答得不錯,但其中貓膩依舊盡顯。尤其是對韓曠這個故人,言辭模糊,態(tài)度奇怪。故友便故友,為何卻總要藏著掖著?
蕭徹知曉夫人聰明,只是她一般將那聰明用在賬本上,如今真正見到,才覺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只不過……暫時是不能見的。她怎么能承受得了呢。
感覺到蕭徹在沉吟,顧霜懂事地不再說話,只安靜等著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