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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府老早便打算著將季斐斐送進宮,自然刻意找了人教導她。
比之其余未曾出嫁的閨閣女兒們,季斐斐顯然更具風情,行走時腰肢輕擺,仿佛是春日搖曳的柳枝,只是面容之中媚意過重,頗有些輕佻之感,看的內殿幾位夫人一道皺起眉來,低頭掩飾掉自己的不喜。
瞧一眼盈盈拜倒的季斐斐,元城長公主將目光落到青漓面上去,眼底的惡意幾乎要溢出:“娘娘有孕,不便伴君,總不好叫陛下一人,斐斐年華正好,娘娘何不叫她入宮,一道做個伴兒?”
這話說的,委實太不得體,也太過無禮,一時間,眾人目光在那姑嫂二人身上轉了一轉又一轉,只驚訝于其臉皮之厚,嘆為觀止。
英國公太夫人恰到好處的咳了幾聲,將眾人目光引過去后,方才輕聲道:“老身活了這些年,只知有父母長者為晚輩操持妾室的,如長公主這般,管到兄長房里頭的,卻還是第一回 見呢?!?
誰說不是呢。
若是長輩也就算了,哪里有做妹妹的往兄長房里送人的?
——還要不要臉了!
青漓心底也直冷笑,斜了元城長公主一眼,正待說話,卻見季斐斐膝行幾步,略微向前了些,輕聲細氣的開了口。
“臣女并無癡心妄想,只想侍奉君前,并不計較名分,還請娘娘寬容一二,勿要同臣女計較——您便只當是……養(yǎng)只小貓小狗,在側逗樂吧?!?
第82章 痛罵
季斐斐這話說的頗為婉轉, 也極有技巧, 襯著楚楚的面龐與細細的聲音, 似乎青漓不肯答應,便是欺負她了,便是蠻不講理一般。
董氏看著她這作態(tài), 禁不住皺起眉, 再聽著那話, 就更覺刺耳了,心下對靖安侯府怒氣橫生, 可看一眼上首的女兒,卻不打算開口說什么。
兒女大了,路總要自己去走, 她能幫得上一日兩日, 幫不上一輩子,這種事情, 總要女兒自己立得起來才行。
眼見皇后不語,似是語塞,元城長公主禁不住掩口笑了, 語氣極為溫和的勸慰道:“娘娘怎么不說話?不會是心下不虞吧?”
“您也別嫌棄我說話難聽, 可陛下終究是君主, 是大秦的主人,娘娘細想一下,歷朝歷代,哪一位君主不是美人三千?眼下, 陛下身邊只有皇后一人,傳出去也不像話,反倒叫人非議,娘娘即使是為了自己與魏國公府的名聲——”
她眼尾微挑,笑意深深,語氣卻帶著涼:“也該知道如何做才是。”
“怕是要叫你失望,也叫這位季家姑娘失望,”青漓挑起眼簾挨著看那二人一眼,方才慢條斯理的飲一口溫水,轉向元城長公主道:“本宮素來不喜貓狗,也見不得那些畜生放肆,狗倒是好些,生性老實,給塊兒骨頭便老老實實,換了貓可就不成了?!?
“尤其是那些最是沒規(guī)矩的野貓,”目光往跪在地上的季斐斐身上一掃,青漓漫不經心的道:“素日里惹是生非也就罷了,還不是個安分的,一到春日里便發(fā)情,直叫的人燥悶。眼不見心不煩,本宮覺著,還是不養(yǎng)為好?!?
她目光隨意的在季斐斐面上掃過,隔著一層空氣,正正好對視一眼。
季斐斐跪在地下,看人時需得仰視才行,皇后卻身處高座,高高在上的俯視著自己,目光輕蔑的,似乎她是什么入不得眼的臟東西一般,看一眼都嫌污穢,心中便是一陣刺痛。
再聽她言語中更是肆意,竟當自己是畜生取笑,心下頓生羞憤,面色也禁不住泛白。
壓制住心頭怒意,季斐斐強笑道:“娘娘妒恨臣女,心下不肯,又何必說的這樣難聽……”
“你這話說的不對,”青漓懶洋洋的瞧她一眼,笑盈盈道:“好端端的,本宮同那些畜生置氣,又有什么意思,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便是從嘴里說出來,本宮都嫌骯臟,同它們計較,更是失了格調?!?
“娘娘是千金玉體,自是尊貴,”季斐斐咬著唇,輕聲細語道:“可臣女卻也是侯府出身,容不得人羞辱,娘娘一口一個畜生,可是在故意輕慢?”
“你這話說的,委實叫人摸不著頭腦,”青漓笑吟吟的托著腮,將目光懶洋洋的放在季斐斐臉上,像是再看一件沾了污泥的晦氣東西:“話是你自己說的,大家都聽著呢——只當是身邊養(yǎng)了只小貓小狗?!?
“人先自辱,而后他人方可辱之,你既自詡是侯府出身,難道連這點兒道理都不知?
是自己先不把自己當人看,本宮隨后才稱一聲畜生,哪里說錯了?”
季斐斐此前雖見過青漓,相交卻也淡淡,竟不知她如此牙尖嘴利,被她含譏帶諷的一段話說下來,登時不知如何反駁,訥訥難言起來。
好在她也是靖安侯夫人仔細教導出來的,見自己勢頹,也不顯慘淡之意,只面色微白,似是受了委屈一般,頗為可憐的低下了頭,不知情的人一瞧,怕會以為她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娘娘別急著岔開話兒,”元城長公主見季斐斐說的詞窮,心中暗罵一句廢物,一咬牙,卻又向青漓道:“您身懷有孕,自是難以伴駕,如此一來,陛下身邊總該有個人侍奉,即便不是斐斐,也會有別人,都是早晚的事兒,何必如此看不開,非要咄咄逼人?”
呵,現(xiàn)下說的,倒成了我咄咄逼人。
如此厚顏無恥之輩,青漓也算是長了見識,元城長公主既一門心思要給自己添堵,那也別怪自己不客氣。
“本宮倒是奇怪,”她冷冷看了過去,毫不客氣道:“你又算是哪座廟里頭的神仙,哪個牌面上的人物,居然管到本宮與陛下頭上去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從此便是夫家人了,如何還能管娘家事?更不必說,你這是插手兄長的房中事了——哪來這般大的臉面?”
“說起來,你也是靖安侯世子的嫡妻,最應明了正室難處才是,如今怎么反過來,幫著自己兄長納妾?哦,本宮明白了,元城原也是庶出,民間管這個叫什么來著,小婦養(yǎng)的——怨不得眼皮子淺,上不了臺面!”
青漓這話說的極為犀利,也絲毫沒給元城長公主留臉面,徹徹底底將她臉皮給撕碎了。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種人天生就是該直擊痛處,不給半分情面,若非如此,非得踩到自己頭上去不成。
賤骨頭!
先帝未曾立后,唯一的嫡長子又遠在西北,所有留在金陵的皇子公主皆是庶出,彼此之間,嫡庶之分自是不明顯。
唯一能夠將他們區(qū)分開的,大概就是在先帝面前的得寵程度了。
淑妃貌美,先帝極為寵愛,連帶著對元城長公主也極為寵愛,這才養(yǎng)成了她心高氣傲,不將所有人放在眼底的性子。
眼下青漓卻幾句話輕描淡寫的打破了她一直以為自以為的傲氣,明晃晃的告訴她——你遠沒有自以為的那么尊貴,說白了,也不過是庶女出身罷了,人都嫁出去了,秦宮還同你有關系嗎?臉真大。
自覺被深深羞辱了,元城長公主的反應便比前次要大得多,面上笑意散去,全然是猙獰之色:“——你竟敢如此羞辱我母妃,羞辱于我!”
“羞辱?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叫本宮羞辱?還是回去照幾年鏡子,看清楚自己是個什么玩意兒才好!”
話說到了這里,青漓也不再客氣,挺直脊背,肅聲道:“本宮是大秦的皇后,過了宗廟的國母,這名分任誰也反駁不得,普天之下,除去陛下一人,還有何人可越過本宮去?”
“你不過是先帝的庶出公主,淑妃也不過是先帝妃妾,莫說她已逝,便是在這兒,也依舊要向本宮行大禮——你以為你有多了不起,淑妃又有多了不起?
一個是庶女,一個是姬妾,誰給你們的膽子,在主母面前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