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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雖說大了,在父母那里卻永遠是孩子,永遠都是一萬個不放心,在這一處,天下父母皆是一般心思。
董氏早早聽聞皇帝待自己女兒甚好,又知她入宮不久又有身孕,心便安了一半兒。
今日一見,女兒果然容光煥發,更勝從前,連面頰都稍見豐腴,便知她不曾吃什么苦頭,被皇帝護的極好,心也就順理成章的安了,只低聲細問她腹中孩子懷像如何,近來可思飲食。
英國公府與魏國公府皆是本朝太祖開國時所設立的公府,祖上便有交情,幾世幾代下來,情分也是在的,英國公太夫人甚是慈祥,也笑瞇瞇的瞧著青漓,時不時的跟著說上幾句,氣氛頗為和美。
鶯歌就在這時候到了青漓身后去,低聲道:“娘娘,元城長公主要在身邊加個位子,可那本就是排好的,擠不開,她要后頭夫人皆退一位,讓出位置來,同章武候府的老夫人起了爭執。”
“讓出位置?”青漓面上笑意微收,向母親與英國公太夫人頷首示意,方才低聲道:“她要位子,是替誰要的?”
鶯歌神色微有不滿:“替她小姑子,靖安侯府的姑娘要的,奴婢方才見了,那姑娘花枝招展的……神態也頗輕浮。”
“告訴她,”青漓瞧瞧自己指甲,淡淡道:“不成。”
她繼續道:“她若是愿意,便將自己位置讓給小姑子,若是不愿,便叫她小姑子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命婦的宮宴,何時會有未出閣的姑娘過來,不知廉恥!”
皇后召見命婦這樣的場合,元城長公主光明正大的帶了未出嫁的小姑子過來,是要打她這個皇后的臉面嗎?
居然還要其余命婦為她讓位,這又是哪里來的底氣?
可笑,卻更可恥!
說這話的時候,青漓也沒壓著聲,臨的近的命婦聽得清清楚楚,隨即便掩嘴笑了。
“娘娘這話說的極是,”金紫光祿大夫家的夫人蘇氏笑的最開懷,頭一個開口道:“好端端的命婦宮宴,居然混進來些有的沒的,明明是好人家的小娘子,不想著走正路,卻故意往歪了走,豈不是不知廉恥?”
金紫光祿大夫楊魁是正經的文人,自然也有文人慣有的紅袖添香之類的風流病,妾室納了一個又一個,頗有些風流名聲。
他雖不曾寵妾滅妻,苛待嫡子嫡女,可鶯鶯燕燕多了,煩惱事也跟著多,蘇氏作為正妻,心中少不得跟著發堵,自是不待見那些妾室。
今日一見季家女那副媚氣橫生的樣子,蘇氏便覺不喜,此刻聞聽皇后如此申斥季家女,心中大感快意,第一個就說了出來。
“夫人當真快言快語,”元城長公主推開攔住她的宮人,徑直上前去,挑起眼簾來,向蘇氏惡意冷笑道:“怨不得不討楊大人喜,使得他流連歡場,美妾一個接一個的納呢。”
她這話說的戳人心窩子,算是極不客氣了,蘇氏卻不以為意,只在心底冷冷一笑——我誠然有未盡之處,長公主殿下你……只怕也未必圓滿。
“殿下說的是,”蘇氏雖不得丈夫寵,敬重卻也是有的,加之娘家是嫡親兄長當家,對上這位不得圣意的公主,也有底氣懟回去:“臣婦素來糊涂,只顧著管教兒女們,卻攏不住丈夫的心,委實是慚愧。”
“好在啊,臣婦的幾個孩子聽話,也有那么一點出息,才叫臣婦安慰幾分,”蘇氏拖長了音調,笑微微之中毫不留情的反擊回去:“還是殿下好呀,駙馬待您真心,這些年下來,身邊也干干凈凈呢。”
孩子大概是元城長公主一生的痛,更是永遠無法結痂的傷口,素日里有意無意的被靖安侯夫人刺一刀,血淋淋的掀開傷口撒鹽也就罷了,今日竟連蘇氏都說到了頭上,委實不遜于再度挨了一刀。
那話雖說輕描淡寫,卻是一柄利匕,直插心窩,不曾見血,卻極致命。
更不必說所謂的駙馬一片真心了,只消想想前幾日靖安侯世子說要納妾,元城長公主便覺心頭滴血,恨不能生啖其肉。
手指捏緊,自見了黃氏后便上涌的怒氣也按捺不住,元城長公主厲聲道:“賤婢,豈容你在本殿下面前放肆!”說罷,便怒氣沖沖的作勢上前去,顯然是想動手。
“攔住她!”青漓皺起眉,沉聲吩咐了一句。
元城長公主被兩個嬤嬤給堵住了,陰郁的面色之中有了幾分獰然,轉向青漓,冷然道:“皇嫂這是做什么,到頭來,竟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嗎?”
青漓冷笑一聲,目光靜靜的落在她面上:“——你在跟誰說話?”
元城長公主微怔,面上閃過一絲屈辱之色,終于屈膝向青漓施禮:“臣妹給皇嫂問安。”
“元城還是換個稱呼吧,”青漓神色淡淡,顯然不想同她說什么親熱話:“你比本宮年長諸多,一聲皇嫂叫過來,別扭的緊。”
元城長公主不料她這般不客氣,面色幾變之后,終于還是咬著牙,再度施禮:“臣妹問娘娘安,愿娘娘長樂未央,永享安泰。”
“起來吧,”青漓目光在這位頗有傲氣的長公主身上環視幾圈兒,似是想到了什么,道:“本宮聽說,元城來做客的時候,還另帶了一位客人來?”
這話說的輕柔,話里頭的意思卻含諷帶刺——哪有人做客時候還帶著客人的?
那才是極失禮之事,沒規矩!
“娘娘這話說的,卻叫臣妹不好應對,”元城長公主抬起頭,目光對上青漓的,其中竟有幾分得意:“這里可不只是娘娘的家,也是臣妹的家,既是自己家,如何算得上做客?帶一位客人來,難不成有錯嗎?”
董氏正坐在一側,聽得元城長公主這般無恥的一番話,只覺是長了見識。
——當真是難為她了,七拐八拐,居然說出這樣一堆歪理。
“難道是本宮記錯了?”青漓神色不變,只笑盈盈道:“前些年里,元城似乎就嫁到靖安侯府去了?”
“按本朝制,庶女出嫁,得了嫁妝之后,娘家資財諸事便與之無關才是,雖然仍可返回娘家,但法理上,”她慢悠悠道:“——卻已經是夫家人了。”
向身邊陸女官看一眼,青漓道:“可是如此?”
陸女官微微頷首,肅容道:“娘娘說的是。”
“既然如此,元城還是莫要自詡此地是你家了,”青漓斜她一眼,淺淺一笑:“——不合適。”
皇后語氣頗輕,元城長公主卻覺自己臉上被重重甩了一記耳光,在人前顏面掃地,神色登時猙獰起來:“娘娘這話是什么意思,將臣妹往外趕嗎?”
“并沒有,”青漓似笑非笑的瞧著她,道:“只是同你講道理罷了。”
“講道理,好啊,講道理,”元城長公主笑容中有冷意浮現,叫人打心底發寒,她微微側過身去,示意道:“斐斐,過來。”
青漓視線隨她聲音一起掃過去,便見靖安侯府家的小娘子季斐斐過來了,一身桃紅色衣裙,襯得她仿佛枝頭多情的桃花,眼簾一挑,便是流轉的媚意。
——天生的尤物。
說起來,出嫁之前,青漓也是見過季斐斐的,只是無甚深交罷了,卻不想到了此刻,竟有機會一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