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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倒的時候,七王碰倒了自己面前酒盞,濕漉漉的撒地之后,順勢打濕了他袍服,襯著這樣的姿勢,有種說不出的狼狽張皇。
哆哆嗦嗦的坐起身,他順勢跪了下去,顫聲道:“皇兄,別問了……求你了……”
皇帝目光淡淡的落在七王身上,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一言不發(fā)。
元城長公主似是回魂了,不動聲色的瞧一眼緊張異常的恪太妃,緩緩飲一口酒,方才輕聲道:“七皇兄這是做什么,陛下不過是同元慶說幾句話罷了,你倒好,竟嚇成這個樣子。”
承明殿正是安靜的時候,她這話聲音也不高,卻似炸雷一般在恪太妃與七王耳邊響起。
七王身體都在哆嗦,跪伏于地,看不出什么情緒,而恪太妃僵著身子坐在椅上,望向元城長公主的目光似是淬了毒的刀刃,恨不能就地將她千刀萬剮才好。
元城長公主自是感覺的到那道灼熱目光,心底極暢快的一笑,語氣卻愈發(fā)輕柔起來:“說句不該說的,可別是……心中有鬼吧?”
七王沒敢做聲,恪太妃面色泛青,更不敢在這個關頭觸霉頭,元慶則是被父親神情嚇住了,下意識的老老實實起來。
只有皇帝看向元城長公主,淡淡道:“閉嘴。”
元城長公主正頗覺自滿,驟然被皇帝呵斥一句,笑意在臉上僵了幾瞬,終于訕訕的褪去,微垂下頭,不再言語了。
這一回,承明殿便是真的安靜了。
只有樂聲依舊,舞女翩躚,在這樣的氛圍下,有些近乎詭異的凝滯。
一支舞的時間早已結束,蝴蝶般翩翩的舞女們卻仍在起舞,倒不是她們想留在此處,而是樂曲未曾停,貿然停了,指不定就得順勢被遷怒。
比起那結果來,繼續(xù)跳一會兒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樂師們并不是有意為難眾舞女,說白了,大家都是可憐人,真出了什么事兒,指不定就得一同上路呢。
他們也是被嚇傻了,唯恐樂聲一停,殿內的貴人們將目光挪到自己身上去,便豁出命去繼續(xù),不敢打半個停。
七王腿腳不好,跪了一會兒,身體便有些抖,可皇帝此刻態(tài)度不明,他哪里敢懈怠,只吊著那口氣,跪伏于地,等候最后的判決。
皇帝定定看他一會兒,忽的笑道:“七弟?”
七王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來,雖說面有狼狽之色,卻也能見得出其中謙卑神色,也是為難了:“……臣弟在。”
“有些東西,朕可以給,”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笑微微道:“但是,你不能伸手要。”
他面上不見厲色,語氣輕和,似乎只是在說家常,卻叫人心底打戰(zhàn):“——明白嗎?”
七王心底暗暗松一口氣,僵硬在背上的汗珠也滾了下去,盡管依舊濕乎乎黏糊潮潮,卻也叫他好受多了,連聲謝恩道:“臣弟明白,臣弟明白。”
拉著一邊的元慶跪下,七王再次跪拜:“皇兄寬心,臣弟知曉分寸的,絕不敢有非分之想,若是膽敢生了此心,便叫臣弟……”
他似是想發(fā)什么毒誓,卻被皇帝打斷了。
他擺擺手,示意一側內侍扶起七王:“都是骨肉至親,說那些便生分了。”
七王不敢停留,就著內侍的胳膊起身,拉著兒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回到椅子上坐好,小心的擦拭方才冒出的冷汗。
皇帝不說話了,方才之事使然,自然無人敢輕易說話,青漓看一眼那群嬌軀微顫的舞女,也覺她們是受了無妄之災,倒是可憐。
便吩咐道:“換一支舞吧,之前那曲西江月不錯,吩咐他們來一段兒。”
自有內侍過去吩咐了,她執(zhí)杯向眾人道:“寒隨一夜去,春逐五更來,今日的日子好,少不得要多說幾句。本宮年輕,又是頭一年嫁進來,行事多有不足,自應敬諸位一杯,請多擔待的。”
皇后肯敬酒是給臉面,自然無人敢去敷衍推拒。
眾人見她出面緩和氣氛,皇帝神色也溫柔幾分,心下微松口氣,都是經歷過當年宮變的人,自然不想再見血濺宮闈之事,不管心里是不是暢快,皆是一起往面上掛了笑容,氣氛和睦的飲了酒,言笑晏晏的推杯換盞起來。
只有皇帝細細瞧身邊小妻子一會兒,低聲道:“不高興了?”
對著他,青漓倒也不必遮掩,眉梢露出些微不虞來,同樣低聲道:“有點。”
這是她頭一個孩子,在經歷了最初的茫然與畏懼之后,看著自己的丈夫時,靠在他懷里時,青漓心中只有歡喜,以及對這個孩子的滿滿期待。
她不在乎這孩子是男是女,左右都是她與心愛男子的骨肉,都是她的小寶貝 ,作為母親,她會毫無疑問的愛這個孩子。
青漓知道自己不會討所有人喜歡,也沒有過那樣的奢望,可是聽元慶直言說討厭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還是會覺得有些難過。
那可能是童言無忌,卻也是元慶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這個孩子都沒有出生,便被人討厭了,還被希望不要降生。
一想到這個,青漓不受控制的……有些心疼。
“他算什么東西,不值得妙妙生氣,”皇帝心里頭也不高興,只是沒表露出來罷了,在小姑娘手上安撫的拍拍,道:“這是我們的孩子,只要我們喜歡便是,理會別人做什么。”
青漓被皇帝安慰幾句,心里頭倒也舒暢幾分,點點頭道:“我明白的,只是一時轉不過罷了。”
皇帝一笑,親自斟了酒,向她道:“這樣好的日子,妙妙陪朕喝一杯。”
青漓有孕,酒量又差,自是不敢沾染酒水的,是以侍奉的人早早備了糖水與她,倒是難得的能大氣一回:“喝一杯太小氣,三杯如何?”
“你倒會占朕便宜,”皇帝輕哼一聲,卻也應了:“三杯便三杯,怕你不成?”
二人相視而笑,一道飲盡了,青漓正拿帕子擦拭唇角,卻見皇帝微微靠近些許,輕聲道:“漸看春逼芙蓉枕,頓覺寒銷竹葉杯,妙妙,這是近來朕過得最好的一年,朕要謝謝你。”
皇帝是慣會說情話的,可他心誠,情意也真,青漓從不覺的虛假,只有滿心的暖意游蕩,目光在他面上停下,她道:“夫妻本就一體,郎君不要說這種話。”
“不一樣的,”皇帝定定看著她,道:“妙妙有父母,有兄長,有幼侄,有外家,有種種的牽絆。可是……”
他握住身邊妻子的手,語氣中居然有了幾分難得的軟:“——朕只有你跟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