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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舟很疑惑,那張臉粗看的確看不出來,但是一旦有了點意識再去看,就會發現越看越清晰,越看越明朗,那就是一張男人的臉,一張同英華一模一樣的臉。此時那張臉雙目微睜,雙唇微微開啟,仿佛從他的嘴里正發出什么無聲的號令。
梁舟說:“樹身上有一張臉同你長得一模一樣。”
英華再度看去,終于確信自己不被允許“看見”。
梁舟大概也想明白了這一點 ,說:“你看不見?”
英華點頭。
梁舟說:“看不見也好,省得惡心。天知道那妖怪為什么對你的臉那么執著,它在幻境里幻化得就是你的樣子,也許這張臉就是它的命門,我去把它毀掉!”
“等等,”英華抓著梁舟,“你用什么毀掉那東西?”
梁舟揚了一下自己的手:“穿心弓,穿心山的寶物現在就在我的手心里,前晚我就是用這個把那家伙的手腕削下來的。”
穿心弓、描骨劍……英華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隱隱作痛,他甩了一下頭說:“那你怎么過去?”
梁舟說:“跑……”看向前方,他不由住了嘴。不知什么時候,他們眼前的路已經完全被無數的枝干所填滿,在枝干的中間有一道綠色的光芒在左沖右突,顯然正是碧凜在努力。
“我送你過去,”英華當機立斷,“劉榴支援我們,引開敵人的注意力。”
小天狗發出“嗷”的一聲,猛然沖了出去,英華正要將梁舟再打橫抱起,梁舟卻趕緊道:“停!停!你這樣我怎么瞄準,用背的就好。”
英華便將梁舟負在背上,跳了起來,這一跳就得有數丈高。梁舟睜大眼睛看向四周,他們已經沒入了無患木枝干的包圍中,耳邊盡是樹枝搖動的聲音,像是有蛇在四處穿梭。
“左邊!”
天狗劉榴猛然躍起,張嘴咬住一根試圖偷襲的樹枝,將之扯斷,然而斷落的樹枝卻并沒有死亡,它就像是蚯蚓一般,蠕動著,鉆進了密密麻麻的枝干圍墻中。
“右!”英華猛然一掌揮出,藍色的火焰呼嘯而過,將三根手腕粗的樹枝燒成了灰燼。一人一仙一狗如此艱難前進,很快,周圍便只剩下了枝丫搖晃的聲音,起初是碧凜的聲音變得遙遠了,再接下來,連劉榴的身影都看不到了,梁舟不得不常常努力抬起頭來,辨識他們的前進方向。
“這么前進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梁舟心里焦急起來,他看向自己的掌心,現在他已經能夠比較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能不能發出那種無形的箭矢,但是那些箭矢似乎都太細小力量也太薄弱了,要將無患木的命門擊穿,他還必須湊到對方跟前,在極近的距離發射才行。但是就算順利發射,梁舟也無法完全確信自己能真的打破那張臉。萬一呢?萬一他猜錯了,沒辦到呢?他不就等于將英華和自己都送到了無患木的嘴跟前嗎?
“小心!”耳邊驀然響起了英華的呵斥聲,一道藍光閃過,梁舟驀然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一條腿上不知什么時候纏上了一根樹枝,那樹枝上還開著一朵黑色的小花。梁舟險些就要被拖得從英華的背脊上摔下去了,幸好英華及時切斷了它。
“這東西散發的氣味會動搖人的心智,不要聞!”英華說。
梁舟趕緊掩住鼻子,打起精神,他說:“對不起我……”梁舟說到這里突然頓了一頓,他們一直苦于無法接近那張臉,但是眼下卻出現了一個最好的辦法。
“不行!”英華卻像是猜出了梁舟在打什么主意,開口回絕道。
“但是這樣最快。”
“不行就是不行!”英華說,“不是不把你當男人看,但是這東西的氣味能夠麻痹人的心智,你跟著它過去的一路上不知道會發生什么,萬一半路上你就失去了神智呢?萬一到了那里,你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制住了呢?”
梁舟訕笑道:“這不還有你嗎?”
英華發現自己真的拿這家伙沒辦法。
梁舟說:“我是不想送死的,但是眼下的僵局不打破咱們就注定要死,沒什么大事是不用冒險能干得下來的,我們做狗仔的常年干的就是這種活計,你放心,我有分寸!”
于是過了片刻,一根樹枝再度偷偷纏繞上梁舟的時候,梁舟沒發現,英華也沒發現,再然后,趁著前方伸過來的一排樹枝纏住了英華的時候,那根樹枝猛然往后一扯,把梁舟從英華的背上扯落,一路拖著飛快地往高處伸去。
“什么東西!”碧凜見一旁有變,不由一鞭揮出卻被英華一把抓在手里。
“讓他過!”英華說完便松開鞭子,隱沒在暗處追著那根樹枝而去。
梁舟此時早已不在第一根抓捕他的樹枝身上,那些樹枝仿佛都代表著無患木的一縷神識,他在無數的樹枝間被傳來傳去,飛快地攀升上去。
梁舟的鼻間滿是那種古怪的氣味,氣味初聞很淡,但卻無孔不入地往他的身體深處沉潛下去,越是進得深,反出來的氣味就越濃郁,如果不是有英華的神力守著,梁舟此時恐怕早已昏睡過去。梁舟緊緊捏著一只拳頭,放在耳邊,半闔了雙目,裝出失去神智的樣子,另一只手則提著自己的……神之褲衩,眼下這是英華追尋他蹤跡的最佳方法。梁舟感到自己正在不斷升往高處,他的心也跟著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馬上就要跟boss面對面了,梁舟心想,一定要沉住氣才行,絕不能丟了他們雨幕工作室和狗仔行業的臉面,就是不知道老賈要是知道他此時的想法會不會感動個半死哦。梁舟的身體停了下來,周圍傳來窸窸窣窣如同海浪退潮的聲音,想必是那些枝干完成了任務統統退了下去,梁舟感到有一根格外柔韌的枝干圈住了他的腰將他送了過去。
近了、近了,梁舟想著,是什么時候把穿心箭放出來,現在嗎?還是再等一等?再等多久?英華怎么不給他暗號啊,早知道他干脆就睜著眼睛裝傻算了,現在這樣太被動了!好吧,再數五個數就睜眼。
“五、四、三、二、一!”梁舟猛然睜開眼睛,將右手對準正前方,用力放出箭矢。一支支小箭發出“嗖嗖”的聲音魚貫而出,對著面前那張臉射去,然而下一瞬,那張臉的周圍卻猛然爆出了一團璀璨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以看到符文流轉,它就像是一面看不見的盾牌,將梁舟的箭矢統統擋了下來。
“怎么回事?”梁舟挫敗地喊。
“是封印陣的一部分。”碧凜也跟了上來,“封印那勞什子描骨劍的封印陣的一部分。”
梁舟明白了,他的前世原來是以無患木為封印載體,加上封印陣封印了描骨劍,然而在漫長的歲月中陣法逐漸出了問題,又或者是被于朝搗亂起了反作用,無患木因而被引入了歧途,從守護者搖身一變成了意圖突破封印陣而出的邪靈。
無患木想要用梁舟的血和心來解開封印,放自己出去,也放描骨劍出去,但是另一方面,由于封印描骨劍的法術與封印穿心弓的法術系出同一人,于是便形成了一個奇妙的狀況,即梁舟前世的封印陣現在反而被無患木拿來使用,成了對付他自己手里穿心弓的最好武器,而在這個空間中,即便同樣被封印了大部分的法術,無患木作為守墓的土著,顯然也擁有更大的優勢。
“簡直一團亂!”梁舟說。
“怪誰?”
“呃……”梁舟說,“咱們先想想怎么解決眼下的問題好不好?”
碧凜:“你很會扯開話題。”
英華說:“都別鬧了,那是什么?劉榴?”
灰撲撲的小天狗不見了,梁舟遠遠看到一團包裹著橙色光芒的小東西飛快地穿過無患木枝條的封鎖線沖了過來。
“咦,他身上坐著個什么?”梁舟指著那兒道。
“大人大人,是我,是我!”小猴子在劉榴背上拼命揮舞手臂。
梁舟超感動的:“一只眼,一只眼是你啊,原來你沒死啊!”
小猴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