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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別桑似乎有了信心,要開口的時候,忽然又扭開了臉,拿起饅頭重重咬了一口。
從乖小孩切換到生氣包只是一瞬間。
顯然是相當投入的準備跟他談問題了。
承昀配合地拿起筷子,夾了牛肉送到他嘴邊,哄他。
溫別桑沒怎么多想就吃了下去,非常容易地就被哄了。
他咬著香香的牛肉,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這個話題實在是出乎意料,承昀條件反射,道:“怎么可能?”
“嗯。”溫別桑說:“我本來在想這個問題,但是我現(xiàn)在不那么想了,你應該還是喜歡我的,這段時間是真的很忙?!?
那你還擺出那么生氣的樣子……
承昀有點想抱他,又忍住了,道:“我確實很忙,這幾日我都在礦洞那邊,想多了解一下萬龍山的地勢。”
“那你又去了村子里?”
“你看出來了?”
“中午那邊有云,你的腳上又都是泥,顯然是入了山?!?
“真聰明?!背嘘篮敛涣邌莸乜洫劊瑴貏e桑矜持地喝了口稀飯,擦擦嘴,道:“你去看廖伯了?”
“嗯。”承昀道:“也不只是看他,我,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他伸手,溫別桑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了他掌心。
承昀到底還是沒忍住,將他抱到了腿上,雙手環(huán)著他的腰,道:“我了解了下,像廖伯那樣的村落,在這山里有不少,青壯年還好,若是年紀大一點,出事的就很多,這是地勢造成的問題,想要幫到他們,只有一個辦法?!?
溫別桑歪頭,道:“什么辦法?”
承昀凝望著他,嗓音輕緩:“開山?!?
溫別桑既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道:“你是說,用炸藥,開山?幫他們通路?”
“嗯?!背嘘来鬼?,握住他的手,道:“你覺得可行嗎?”
“可行。”溫別桑道:“你跟他們說了嗎?”
“沒有?!背嘘浪坪跛闪税肟跉?,道:“此處硝石眾多,我心中沒什么譜,只能去跟著大家邊看邊學……”
“你再學也只是半桶水?!睖貏e桑道:“你找老孫呀,他常年呆在雷火營,對硝石的特性極為了解,家又在附近,同樣也對地勢比較清楚,若要開山,必須要知道地形的具體情況,好決定火藥的劑量和位置……”
“若告訴了他,那么整個雷火營,從將士到礦工,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背嘘纴砘啬笾氖郑溃骸暗情_山是個大工程,我不能保證一切能夠順利進行,我也不能保證可以做到讓所有人都滿意,如果失敗……”
“你為什么非要做到所有人都滿意?”
“不然豈不是讓他們空歡喜?!?
溫別桑勾著他的脖子,把他的下巴朝上托了托,承昀不得不微微抬起下頜,與他對視。
“你干嘛要怕他們失望?!睖貏e桑的手指在他下頜來回撫著,道:“你只是提出要開山,就足以讓你名聲大振,萬龍山的所有村民都會對你心懷希望,至于后續(xù)能否真的順利進行,有那么重要嗎?”
承昀眉高眼深,此刻瞳孔幽暗,更顯深邃。
“開山是造福千秋之事,若當真能成,如廖伯一般的老人就再也不用在晚年受此折磨,但若不成……”
“若不成,也與你無關(guān)。”溫別桑道:“你有這個能力,并且有這個心思,愿意去做已經(jīng)是對他們天大的恩典,能否成功,那是命運的安排,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
不等承昀開口,溫別桑便接著道:“你就是前半生太順風順水了,才會覺得所有成功都是理所應當,宮承昀,你是人,又不是神,人總有無能為力之事,讓別人失望本來就是所有人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多你一個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只是覺得,開山事關(guān)重大……”
“所以才更需要大家齊心協(xié)力。”溫別桑認真道:“你一個人琢磨這么多天,可有什么眉目?”
“我想,帶你去勘察一下地勢,還有硝石脈的走向……”
“你不必擔心硝石,它本身是相當穩(wěn)定之物,不處理的話基本不會爆炸。我要跟你一起去,也是浪費時間,宮承昀……你是不是特別怕,拿到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承昀一時沉默,不禁將臉埋在他的胸前。
開山是造福千秋之事,此事若能成功,必是功德無量。可若是得了開山的名聲,最后的結(jié)果卻一敗涂地,即便所有人都可以接受命運,對于宮承昀來說也必然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他似乎很在意,能力與名聲相匹配這一點。故而只是隨手投給乞丐一錠銀子,也從來不敢承認自己是個好人,被夸一下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并非是他對‘好人’這個詞匯有多敏感,而是因為他覺得那些事情對于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他對自己的能力認知很清楚,對自己的尊貴和特殊也相當認同,在他眼中,以自己所擁有的身份和地位,大概要做出造福千秋的功績,才能坦然承認自己是個好人。
真別扭。
溫別桑低頭,看著他的發(fā)旋,伸手戳了戳,道:“告訴老孫吧,他會幫你的?!?
“你呢?”
“我當然也會幫你啊?!睖貏e桑理所當然地道:“我會盡力弄出更厲害的火藥,如果你們確定了位置,我定然不拖后腿?!?
承昀似乎笑了下,下巴壓在他的胸口,再次揚起臉來,道:“你真的覺得這件事沒問題?”
“問題很多?!睖貏e桑道:“但擋不住你想做呀?!?
承昀彎唇,道:“你覺得我們能行嗎?”
“我們肯定能行?!睖貏e桑道:“就是不知道山行不行,它要是不行,那就是它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