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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好像是啞劇,他還從未有過如此離奇的經歷。
缺了聲音,發現一切都變得特別好笑。
承昀重新扶著胸口走了出去。
溫別桑從床上坐起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垂簾后方。
抬起手,重重拍了兩下右耳,神色之間染上了幾分新奇。
他發現自己可以在腦子里隨便給這個世界配音,因為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可以影響他。他可以想象房梁上面的柱子正在對話,嘰嘰喳喳,吵鬧不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稚嫩甜美,有的清脆響亮。
忽然,中間那個最大的房梁發出了蒼老的聲音:“你們不要再吵了,再這樣下去爺爺我就要塌了。”
“哼哼。”溫別桑又一次笑出聲。
垂簾被掀開,承昀重新走回來,溫別桑停下笑聲,看著他。
皇太子重新在他身畔坐下,一只手撫上他的腦袋,拇指擦過他的耳朵,反復地撫摸。
他發現了。
溫別桑道:“沒關系,很有趣。”
很快,垂簾再次被掀開,樓招子匆匆跨了過來,口型是:“讓我看看。”
溫別桑由著他做檢查,樓招子很快又問他,口型非常清晰:“你聽到申悅容的叫聲時有沒有感覺耳朵刺痛?”
溫別桑搖頭,道:“我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有沒有耳鳴?”
溫別桑點頭,道:“容姨一直問我關于我娘的事,我怕她受刺激不敢說,出來的時候就一直耳鳴,我蹲了一會兒,再起來就聽不到了。”
樓招子面向承昀,口型變得沒有那么清晰:“可能是驚嚇導致的間歇性失聰,先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明天一早看看情況。”
寢殿一片寂靜。
溫別桑躺著睡了一陣,無意翻了個身,迷蒙的視線中卻忽然看到了皇太子的臉。
他似乎是因為傷勢的原因,并不能側身,只能平躺著,扭著臉在看他。
溫別桑跟他對視,揚了揚唇,無聲地道:“你,看我,做什么。”
承昀愣了一下,明顯沒能看懂他的唇語。
“你看我做什么。”溫別桑用氣聲重新開口。
承昀蠕動嘴唇,無聲無息:“擔心你。”
溫別桑的目光落在他沒有血色的唇上,憶起倒在地牢里那個狼狽的身影,眸色微微閃動。
“我又不會死。”
“我比較貪心,想你一直平安健康。”
沒有聲音,那口型卻分外清晰。
溫別桑愣了一會兒,慢慢伸出手,嘗試性地放在他的胸口,道:“你呢。”
口型是:“我也不會死。”
溫別桑沉默著。
他第一次發現,承昀太子的眉眼,竟然可以如此溫柔又多情,隱隱藏著幾分癡,幾分嗔,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溫別桑道:“我希望你除了不要死,也不要再受傷……受傷了,就趕快好起來。”
承昀笑了下,依舊用那種濕漉漉的眼神望著他,道:“好。”
溫別桑覺得自己應該再說點什么。
他其實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什么值得擔心的,比起承昀被申悅容打的那兩下,他這連皮毛都不算。
聾的無聲無息,一點感覺都沒有。
既不疼,又不癢,也不影響吃喝。
又不是眼睛壞了,什么也看不到了,以后再也不能做火器,那他可能會覺得人生完蛋了。
本來他沒覺得承昀受傷了,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也沒覺得自己理應要給出正常的關心。
謝令書受傷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么大不了,沒有缺胳膊斷腿,傷口總會長好的。只是在發現傷勢可能會影響到見申悅容的時間,才覺得事情有些麻煩。
可承昀卻拖著重傷的身體,明明自己看上去已經非常不好受了,還有心情關心他這雙一點感覺都沒有的耳朵。
他認為自己應該禮尚往來一下。
“你還疼嗎。”
承昀感受著心口處他手掌的溫度,道:“不疼。”
無聲的世界里,溫別桑分辨著他的語言,同時仔細端詳著他的眼睛。
他覺得承昀應該是疼的,不明白他為何要說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