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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別桑沒有接他的手,自己扶著一側的墻壁,安靜地走了下去。
地牢一如既往的幽森,只靠著四周的石燈照出一片昏黃的光,一下進來是一個巨大的刑臺,墻壁上可以看到各色各樣的刑具,所有的刑具都帶著血跡凝固之后的黑色痕跡。
謝霓虹搓了搓手臂,嘶了一聲,道:“這里是人呆的地方嗎?”
大晌午的,她愣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囚犯能待在什么好地方。”謝令書環視四周,道:“沒想到太子府居然有這么大一個地牢。”
“安定司關不完的人會被送來這里。”
幽邃的通道兩側也皆是鐵欄加固的牢房,幾個人還未湊近,便聞里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夾雜著鎖鏈的撞擊聲,仿佛有厲鬼在無聲無息的觀察他們。
謝霓虹立刻抓住謝令書的手臂,躲在他身后。
謝令書:“你要是怕就在外面等。”
“不行……你還帶著傷,我得保護你。”
“你這是在保護我?”
謝霓虹縮著頭,道:“跟人打我不怕,但我怕鬼……”
“不是鬼。”溫別桑也保持著警惕,目光朝兩側看著,陰暗的地牢里,隱約可以看到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睛,有的沉寂,有的陰郁,有的虎視眈眈。
“他們都是被關在這里的犯人。”
“嗯。”承昀道:“這些都是罪大惡極之人,要小心他們突然抓人。”
前方的齊松忽然抽出鞭子,重重抽在兩側的牢房上,鎖鏈聲再起,牢房里逼近的黑影無聲地退了下去。
“為什么不把他們殺了?”溫別桑開口,兩側再次有了動靜,好幾道視線都直勾勾地盯在了他身上。謝令書語氣無奈:“你別刺激他們。”
謝霓虹偷笑了一下。
承昀走在靠近牢房的那一側,將他護在中間,簡單道:“因為還有用。”
穿過牢籠夾擊的過道,又轉過一段昏暗的臺階,幾個人忽然不約而同的聽到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那聲音若少女一般清脆悅耳,卻聽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激靈。
“那說好了。”那聲音說:“待我拿下梁國,助你登基,你為王,我為后。”
溫別桑道:“她……”
“她是亓國最頂尖的間客,偽聲是基本功。”承昀解釋,帶著他們繼續向前。
謝霓虹面上似有酸楚:“她說的那人,莫不是亓國皇帝沈如風?”
“應當是了。”謝令書道:“申氏一族在當年也是大家,申悅容也算出身名門,后來亓國為爭儲內斗,申家滿門被滅,她陰差陽錯被暗衛統領撿走,被派去保護其他皇子,意外認識了當時飽受欺凌的沈如風,兩人互生情愫,為了扶他上位,她從暗衛處叛逃,為他親手創立蛛絲,遠渡大梁。”
承昀嗯了一聲,道:“我母后常說,她是個人物。”
又走了一段長長的過道,幾人面前赫然出現了一道牢欄樣的鐵門,寬約三米,高約五米,看上去異常結實。
“她便被關在此處。”
溫別桑走上前去,透過門欄朝里面看,只見里面是一個相當寬敞的石洞,從此處看去,幾乎難窺全貌。
長而粗的鎖鏈從穹頂垂落,一直連接到中間滿頭銀絲的女人身上。
她正在拿著一個銀色碟子,照鏡子一般撫摸著自己的臉:“小鹿,你看,我是不是長皺紋了?”
她穿著灰撲撲的囚衣,衣服破敗不堪,像布條一樣掛在身上,隱約可以看到慘白的手臂和同樣白的不正常的雙腿。
一旁丟著污濁不堪的被褥,還有一些被打翻的食物。
謝霓虹神色復雜:“她能聽得懂我們說話嗎?”
承昀還未開口,里面的女人忽然抬頭。
溫別桑眼前一花,整個人驀地被勾著腰往后退去,那女人瞬息之間已經出現在不到不到六尺的地方,銀發之下是一張因為長期處于黑暗之中,而白的猶如惡鬼般的臉,但眉毛和眼睛都是黑的。
鎖鏈發出“鏗!”的巨響,一瞬間被繃的筆直,她的身形實在太快,力氣也太大,只是撲過來一瞬間,就被繃緊的鎖鏈重新拉回去了一些,但眼珠依舊直勾勾的盯著他們。
一雙難覓血色的唇上綻開一抹妖艷至極的笑:“今日星月樓開張,歡迎各位公子大駕光臨!呵呵呵……”
她被拉回去,又撲回來,一次又一次,被鎖住的雙臂在身后折成不可思議的弧度,依舊笑意盈盈:“快,快請進,我這就給大家開酒,快呀,快來呀!”
謝霓虹也被謝令書及時拉開,這會兒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她,她好快。”
“我說了,我們幾個人加起來,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承昀道:“往日送飯和衣物都要靠機關,需要收拾牢房的時候,就要給她下重藥,憑你們,想要把她帶走,難如登天。”
溫別桑也被嚇得不輕,承昀擁著他,柔聲道:“你還好嗎?”
他點點頭,申悅容忽然朝這邊看了過來,烏黑的眼睛里,竟隱隱浮出幾分純粹的探究。
她忽然愣了一陣,停下了猛撲的動作。
溫別桑跟她對視,聽她已經用微啞的嗓音道:“小婉?小婉,你成親啦。”
她伸出手,道:“小婉,快過來,過來讓本尊看看你,快來……”
她一下子笑的單純而溫柔,不斷地對溫別桑招著手:“快來呀,小婉。”
“你和你母親長得很像嗎?”謝令書忽然開口,溫別桑下意識點頭,道:“爹說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