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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梅坐在床沿,低頭看了看自己套著草鞋的光腳。
昨兒穿著草鞋在雪地里走了許久,當時襪子應該是濕了,所以……外面的大胡子救了她后,就好人做到底,不僅幫著包扎了腳脖子,還幫著她把濕襪子給脫了?
這可是男女授受不親的年代,這男人,是不是太不講究了些。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如今可還要賴著人家呢。月梅掀了被子,小心翼翼的把雙腳都放進去蓋好,垂頭看看自己還好好的衣襟,覺著人家也許真的是純好心,畢竟這回穿的可是程家村一枝花,這么貌美的姑娘那人都沒動歪心思,顯見得的確是個正人君子。
天兒很冷,月梅想著先前自己一場風寒就被要了命,這會兒更是擔憂。昨兒都不知道在那雪窟窿里待了多久,要是再來一場風寒,在這兒可沒那么好的藥那么好的大夫,說不定自己又得玩完。干脆整個人縮進被子,把被子扯的高高,直裹住了脖子。
外頭大胡子似乎是吃好了,叮叮咚咚的在刷鍋刷碗。
做了十來年的小丫鬟,月梅平日所見的全是女子在干活,便是將軍府里的大廚房里有兩個請來的男廚子,月梅也一次沒瞧見兩人做雜事。這會兒聽著這聲音,無端的就有點親切感,像是在現代一般,媽媽負責做飯,爸爸負責洗碗刷鍋。
大胡子刷好了碗便沒了動靜,月梅側耳聽了好一會兒,只有呼呼的北風。方才她只顧著粥了,都沒來得及瞧外面的情況,現在想來,外面或許還有房間,大胡子應是在外面歇下了吧?
大冬天的,不像在現代要上班或者有娛樂,在這兒,是山腳下的……是獵戶么?
不過,不管是獵戶還是村民,這樣冷的下雪天,應該都是沒事做了。
坐一會兒,雜七雜八的想了一會兒,月梅漸漸就困了。
這具身體最近一段時間吃了很大的苦頭,是該好好休息休息才行,外面那個若是壞人她也逃不掉,就安安穩穩睡吧。
月梅這回,又一覺睡到聞見了飯香。
還是粥,和早上的味兒一模一樣。早上雖然喝了一大碗,但粥不頂餓,這會兒月梅又餓了。她掀開被子想下床,瞧瞧自己光著的腳,又忍住了。她雖然不是太在乎,可這么多年下來,也早已習慣了不能太出格,還是等一下吧。
外面傳來勺子盛粥的聲音,但卻遲遲沒有人推門進來,月梅正納悶,便聽到了男人大口大口喝粥的聲音。
這,這人自己先吃起來了。
不能生氣,也不該生氣,人家只有一個碗,先自己吃了也是理所應當的。
月梅揉揉肚子,繼續耐心的等。
結果這一等,外面男人似乎是吃完了飯,又沒聲兒了。
天大地大不如吃飯大,月梅忍不住了,掃了一圈沒瞧見自己的襪子,月梅干脆也不顧了。撿了一把稻草把腳隨便一裹,塞進了草鞋又跳到了門口。
拉開門,往右看,立刻對上了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右面搭了一個茅草棚,對外是空了一面墻當作門,一口大草鍋,半屋子稻草麥稈和干樹枝。此刻大鍋蓋著蓋,男人穿著灰不灰藍不藍的大棉襖,正蜷著身子靠在草堆上,大概原本是閉著眼的,這會兒突然睜開,眼底帶著警示,人也擺出了一副立刻可以跳起來的姿勢。
月梅嚇了一跳,隨即便有些迥然。
這兒只有一間房一張床,很顯然,自己占了后,這男人昨晚上和今兒上午,都是在這草屋里靠著草堆熬過來的。
她兩輩子也沒這么欺負人過,一時便有些訕訕不知道要說什么。
男人看她這樣,卻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地,伸手指指鍋。
月梅會意,問道:“鍋里有給我留的飯?”
男人點了點頭。
這人真挺好的,月梅更不好受了,自己好手好腳的,可人家卻是又瘸又啞,這也太欺負人了。
過去揭開鍋蓋,因為鍋底的樹枝還沒燒完,粥還熱著。想著早上可是都還沒洗漱呢,這會兒拿著水瓢舀了水洗了把臉,又漱了幾回口,想著從前在將軍府時用的含香圓,嘆了口氣,轉身認命的拿了個木頭做的勺子,舀了一碗粥。
粥還剩下不少,她喝了一小碗,然后洗了碗,這才轉身問男人,“鍋里還有,你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吃一些?”
男人連眼都沒睜,只搖了搖頭。
一陣風吹來,月梅看到男人周身的草被吹得飛起來,而男人卻一動不動。想了想,還是繼續道:“這天太冷了,你進屋里去吧,好歹能擋擋風,在外面一會吹病了。”
一場風寒都能死的年代,月梅覺得命可比男女大防重要多了。
何況要不是救了自己,男人壓根不用受這個罪。
男人還是搖頭,不過這回卻是睜了眼,靜靜的看了月梅一會。
那眼神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眼里帶著探究,也帶著毫不遮掩的厭惡。月梅總覺得似乎在哪里看見過這樣的眼神,可卻一點兒也想不起來,而且自己,好像也沒怎么得罪這男人吧?就算是占了他的房子他的床,可現在不是也邀請他去屋里了嗎?
算了算了,他不聽拉倒,自己可已經凍的受不住了。
月梅不再說話,跳著進了屋,咚一下關上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男人也閉上了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穿成那樣,本就不是什么好女人,虧自己還以為她真是個村姑,結果還沒如何呢,便露了馬腳出來了。孤男寡女的,正經女人又怎么會邀請男人同處一室?
男人閉著眼睛想,最遲明日,等女人的腳傷好一些了,立刻叫她走人。
睡了那么久,月梅這會兒雖然吃飽了,但這樣冷的天,也沒了困意了。在屋里找了一圈,在床尾的位置瞧見了自己的兩只已經上凍的襪子,應是男人幫她脫了,然后隨手扔的。月梅摸了摸,*的,還帶著不少泥,肯定是不能穿了。
可現在自己也不方便洗,只能先丟在這兒了。
記得逃出來的時候,程月杏給她拿了個小包袱的,里面說不定有襪子和換洗的衣服,也許還有錢呢。月梅忙四處找帶出來的包袱,找了一圈卻沒找到,男人肯定不會拿的,那么……哦,好像是掉進雪窟窿里的時候一起掉了,男人救她的時候,可能沒發現吧?
月梅想了想,現在實在不方便去拿。
且不說自己傷男人瘸,就沖著方才人家滿眼的厭惡,她也得消停消停。萬一真把人給得罪了,攆了她出門,這樣的天氣,她一個女人出去會遇到什么情況簡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