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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莉也嘆氣:“哎。”
臺上的演出暫時結束,陸陸續續地搬動器材,下一場樂隊的工作人員提前上來調試設備,做一些準備。
舞臺前聚攏的人群散去了一部分,下一場樂隊人氣沒那么高,但陳茉很喜歡,于是兩個人沒有走遠,到一旁草坪的休閑椅那邊坐著等。
短暫空閑的舞臺上有觀眾跳了上去,借著空置的麥克嘻嘻哈哈的唱歌,臺下大概是他的朋友們,鼓掌起哄,陳茉正想著年輕真好,夏莉突然說:“你還記不記得第一屆的時候,咱們一起來玩,那時候……”
夏莉望著舞臺,尾音沉落下去,陳茉無語地說:“我記得,當然記得,但是莉莉,我本來以為你進步了,結果你還是要提程翊。”
夏莉心虛地撇撇嘴。
大三那年的寒假,是江城電音節的第一屆,那時候的場地沒這么大,邀請到的樂隊和 dj 咖位也不大,連程翊高中參加過的那個破爛學生樂隊也能湊上副舞臺的暖場機會,程翊拉著夏莉去給他的好哥們捧場,夏莉又拽上了陳茉。
那時候的舞臺簡陋,來玩的都是學生,但是大家都很開心,觀眾沒幾個,自己 high 自己的,樂隊的主唱站在臺上,唱完一首歪歪扭扭跑調的歌,突然大聲說:“今天呢!我要幫一個人,實現一個心愿!”
臺下的零星觀眾大多是親友團,很配合的大喊:“什么心愿?”
主唱指著程翊:“快,上來!”
程翊松開夏莉的手,翻身上臺,接過麥克,清了清嗓子,做作地說:“我呢,這輩子只寫過一首歌,只想唱給一個人聽,但是一直沒有機會,今天……”
他停下來,夏莉夸張地捂住嘴,程翊眨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輕輕靠近麥克,輕輕吐字:“今天……我想實現這個心愿。”
如今想起來可能有點中二和傻氣,但當年只有二十歲,夏莉被感動到淚光盈盈,記到現在也可以理解,一個人擁有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首歌,難道不浪漫嗎?
但是陳茉冷峻地提醒夏莉:“無論有多少回憶和過去,都過去了。”
夏莉垂下眼睛吸了半天奶茶,突然說:“我爸媽和他爸媽都知道了。”
“你們已經徹底分手的事?”
“嗯。”
“他們怎么說?”
“不太接受,婚紗照都拍了,訂婚的酒席也付了,房子也買了,他爸媽過來說了好幾次,他們都不愿意取消。”
陳茉咬牙說:“肯定是程翊吹的耳旁風,給你施壓,你沒和他們說香港的事嗎?”
“說了,他們不理解。”夏莉平淡地說,“都說我想多了。”
程翊和夏莉分分合合鬧了這么多年,雙方父母都看在眼里,之前那么多次都和好了,這次臨近結婚說分手,用的理由在父母眼里實在有些無厘頭。
那張截圖上確實看不出什么來,程翊就是去見了一個異性朋友,剛好同在香港罷了,十幾分鐘,僅此而已。
明明都要結婚了,兩個人好好的,不要再鬧脾氣了。
不過陳茉還算了解夏莉的父母,夏家的父母比較開明,一直很縱著女兒,不然也不會由著夏莉和程翊折騰這么多年。
所以陳茉說:“你要是堅持,估計叔叔阿姨不會很強硬的,會理解你的。”
夏莉嘆氣道:“不是他們多強硬,是我自己覺得再這么作下去很對不起他們,也對不起他爸爸媽媽。請帖都發出去了,親戚朋友全都知道,我和程翊的共同朋友那么多,我媽媽和他媽媽幾十年閨蜜,共同朋友更多,突然不結了,這怎么交代?”
陳茉皺起眉:“我的天,你又后悔了?上次說這次一定確定肯定是最后一次呢?是誰?夏莉!”
夏莉說:“我當然知道,我那時候難受嘛,冷靜下來之后確實有點猶豫,這些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壓力好大,要不我先把訂婚宴混過去?”
陳茉一聽這話差點腦充血,火氣騰地一下從背后冒起來,忍不住說道:“那我早就說了啊?我早說什么來著?程翊剛回來我就說了,要么你就放下,要么你就不要復合,你非要復合,結果走到結婚這步,你還是放不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我就這么說,你現在猶豫妥協了,以后難受的就是你自己,現在還沒訂婚宴你就狠不下心了,我看你對自己是認識不清!結婚和復合不一樣,完全不一樣,分手和離婚完全不是一個維度,你知道嗎?”
夏莉辯解道:“我沒說我要和程翊結婚!我是想先把訂婚宴混過去,多拖一下慢慢解決,我的底線沒有變,不會結了又離的,只是訂婚宴,我不去領證,我不可能再繼續和程翊在一起了,我是說……我得考慮我爸媽!”
“退一次就是退十次,到時候半推半就,你絕對要后悔,這次狠不下心次次狠不下心,什么混過去,什么不領證,還好意思說不會在一起了,你別自欺欺人了,夏莉!倒倒你腦子里的漿糊好不好啊大姐!”
陳茉聲音有點大,瞪著眼睛,錘了兩下桌子,夏莉被喊得惱火:“你有必要像訓孫子一樣嗎?”
“我是為了你好!而且還是你自己說讓我一定勸住你的!”
“我不能這么自私,我不能只考慮自己的感受,我得考慮爸爸媽媽,還有他爸爸媽媽,我說不會在一起就是不會在一起,我守得住底線,我自己怎么樣我自己不知道,就你知道?”
陳茉真的生氣了,擺擺手:“行,我服了,反正你愿意,你高興就行,關我什么事?我每次都跟著你們大呼小叫的,被你們耍著玩,我也受夠了,以后你和程翊的事不要再給我講,我一個字都不會聽。”
夏莉也生氣了,站起來委屈道:“陳茉!你什么事都找我吐槽,我哪次沒有安慰你,我說過什么沒有,我說過你這么絕情的話沒有?”
“你要么就別問我,別讓我幫你,我幫你你又不聽!怎么,現在我不聽也不行?我對戀愛腦過敏,行不行?我惹不起還躲不起了?”
“你想幫我就不能站在我的處境為我想想?我不是要你給我提人生建議!你就只會用你自己那一套解決問題,然后訓我!對,我腦子漿糊,你腦子多清楚啊!我們家和你們家的情況不一樣,我爸媽那么寵我,和你爸媽能一樣嗎?我不像你,舍得為了周遇和家里鬧翻!”
夏莉指著陳茉,滿臉通紅:“還說我戀愛腦,到底是誰戀愛腦?你自己的問題解決的就好嗎?!”
陳茉一下子怔住,猛吸一口氣,心臟被狠狠擊了一錘,痛得整個人都站不穩,最了解最不設防的人才能扎得最準最透徹,她震驚地盯著夏莉——她最好的朋友——卻在夏莉的眼睛里只看到失望,同時自己也感到失望。
在都很糟糕的時候,人們往往難以理解對方。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下來,都沒有繼續說下去,也沒有向對方道歉。
夏莉吸了吸鼻子,重新坐回椅子上。
陳茉深深吐出一口氣。
“我們都冷靜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陳茉回到公寓,渾身疲憊地倒進沙發里,本來和夏莉說好看完音樂節晚上一起吃飯的,現在飯也沒得吃,周遇還沒有回來,陳茉目光呆滯地刷了一會兒外賣軟件,什么都不想吃,索性把手機甩到一旁的茶幾上。
周遇發了張照片來,桌面上擺著工作簡餐,問陳茉吃飯了沒有,吃的是哪家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