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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幾個小廝抖開了大紅絲絳,徐籬山盯著那喜慶的顏色,說:“喜宴都是這般熱鬧,可熱鬧又能留幾時呢?”
曲港聽出點意思,說:“你還沒成婚呢,就想著要散伙了?”
“不是我想,是大多都會這樣。”徐籬山說。
曲港就近擇選例子,說:“你爹和他夫人過了大半輩子,不也沒散伙嗎?”
“不一樣的,他們是家族聯姻,相敬如賓便是最好了,只要互相尊重就不會出現太多摩擦,本就不存在的感情也不會在時間的銼磨之下逐漸消散甚至化為怨憎。”徐籬山說。
有道理,曲港說:“那我家老兩口也沒散伙啊。”
曲家夫婦少年夫妻,攜手走到如今,平日里很是膩歪,每每吵架也必定是雞犬不寧,逗得徐籬山發樂。可如今再想起,徐籬山忘不了兩人吵架時曲夫人必說的那句:如果沒有兒子,我早就讓你滾蛋了。
這話不好同曲港說,可徐籬山發現自己記得很清楚。
曲家夫婦那般的感情都少不得兒子來維持,那他和京紓以后該用什么來維持?
曲港見徐籬山表情郁郁,不禁說:“山兒,我發現你在這件事上格外的不通透。要我說啊,聚散皆是緣,如今感情甚篤,那就好好珍惜,往后若真有感情破碎的一日,那你拍拍屁股就走人,還要為他傷心難過不成?”
“可我不想要破碎的那一天啊。”徐籬山嘆氣,“根據我的經驗,好多戀人談戀愛時很是甜蜜,一旦踏入婚姻的墳墓,這段感情還真的就離死不遠了。事實證明有一句話還真是更古不變的真理。”
曲港好奇,“啥?”
徐籬山一字一頓地說:“距離產生美。”
很默契地不需要再多問,曲港揉了揉腦袋,說:“希望你不會被殿下扒掉一層皮吧。”
“少爺!”猗猗在外頭傳話,“二殿下和五殿下來了!”
屋內兩人起身相迎。
徐籬山讓猗猗奉茶,笑道:“貴客臨門,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
“少來這套。”京澄翻個白眼,“你小子,還真讓你給我當上皇嬸了。”
“不好意思,就是這么厲害。”徐籬山語氣謙卑,“以后殿下再打你時,我會替你說兩句話的。”
京澄說:“滾蛋。”
“禮部籌辦婚宴,我便過來瞧瞧。”京珉打量徐籬山,“昨兒你回來得晚,今早我也要入宮,方才來得及問你,在北郊那幾日一切都好?”
“好著呢,一根頭發絲都沒少。”徐籬山扶著京珉落座,“倒是你,臉色瞧著好了不少。”
“那么多珍貴藥材養著,自然好得快些,況且有句話叫做人逢喜事精神爽,你要同皇叔成婚,我自然高興。”京珉說著看向曲港,“這位就是曲刺史家的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曲港行禮,“曲港見過二殿下、五殿下。”
京珉頷首,道:“不必多禮,對了,怎么不見小鳳?”
“在屋里躲清閑呢。”徐籬山說,“離家出走中,都別去招惹他。”
京珉道:“今日在宮中碰見褚世子,他瞧著精神不佳,眼下都有烏青了。”
別是憋了一夜的怒氣吧,徐籬山打了個哆嗦,說:“對了,寧妃和六皇子要怎么處置?”
“方有名與寧妃火燒清儀宮,意圖雙雙自焚,火勢被滅,寧妃如今被軟禁在清儀宮,方有名則被付少將軍當場降服,羈押在金昭衛獄中。此人由刑部、金昭衛共審,昨夜褚世子在獄中待了一夜,今早便將供狀呈到了御前。”京珉緩緩道,“后妃與外人有染,此事到底不可廣而告之,因此罪名便少了穢亂宮闈這一項。”
“僅僅是行刺陛下與殿下就夠他們喝一壺了。”徐籬山不太關心這些個人,問,“寧遠伯府會如何?”
京珉說:“六弟與寧妃的罪名是謀逆作亂,寧遠伯府本該舉家流放,但父皇仁慈,只下令剝奪伯爵、兩日內遷出蘭京。”
“……”徐籬山嘆了口氣。
“寧遠伯府今日已經被貼條了,仆役紛紛遣散。”京澄拍拍徐籬山的肩膀,“想去就去吧,晚了就來不及道別了。”
徐籬山起身,說:“那我們晚些時候逢君歡見吧,今晚我請客。現下,我先行一步。”
出門正撞上褚鳳,徐籬山便道:“一道走吧。”
*
一箱一箱的東西從寧遠伯府搬出來,引得周遭百姓唏噓不已。
“往日高門煊赫,如今卻門庭冷落,真叫人始料不及啊。”
“好歹保全了一家子的性命,總比那些被抄家滅族的好。”
“……”
“哭什么哭?”一家子從大門走出,師夫人轉身訓斥身后三兩個落淚的兒女,“又不是讓你們上斷頭臺,哭成這樣做什么?都給我挺起腰、抬起頭來,畏畏縮縮的像什么樣子!”
“娘,別人都在看我——”
師夫人冷眼,“眼睛長在人家身上,管人家怎么看?往日一個個出門像斗雞,脖子快要抬到天上去,如今落魄了,這般模樣反而更叫人笑話!”
“娘。”師流螢握住母親的手,輕聲道,“別生氣,我們先走吧。”
師夫人見她面色如常,半點不怯,不禁笑了笑,說:“走吧……鳴兒,你在那里望什么呢!”
師鳴攥緊手中的小匣子,聞言收回看向大道首端的目光,搖頭道:“沒什么,走吧。”
他轉身扶住師夫人的手臂,一行人下了階梯,正要上馬車,突然幾個人撞開看熱鬧的人群,大步走了過來。
“諸位,我們還沒來得及送別呢。”為首之人走到師家夫婦面前,草草一拜,笑道,“伯爺……哦不,我忘記伯爺被剝奪爵位了,這般稱呼著實不妥,那就喚您伯父吧!伯父,伯母,我等以往和貴府少爺們常在一起玩,是個朋友,今日特來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