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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宦抬眼,見京珉端坐車內,神情是以前從未見過的平淡。京珉抬眼看來,他慌忙垂首,退到一側,讓開了道路。
*
京紓臨走時的囑咐是有大道理的,徐籬山真的吃壞肚子了。
眼瞅著天暗了下來,馬車轱轆的聲響仿佛越來越近,徐籬山在試圖翻墻逃跑遭到逮捕后不得不選擇和鵲一溝通。
“大管家,你行行好,千萬幫我瞞著些。”徐籬山雙手合十,對著鵲一拜一拜,順便賣可憐,“否則我會死翹翹的。”
鵲一安撫道:“不會死。”
“是的,最多生不如死。”徐籬山早已忘記自己在面對鵲一的再三叮囑時的囂張和狂妄,他自詡的“無情鐵胃”最終還是背叛了主人,遭受到冰冷的制裁。肚子躥了一天,滿頭冷汗,胃里絞痛——這就是一天狂炫八碗冷食的下場。
反省到此處,徐籬山捂著肚子俯下身去,蔫蔫兒地說:“又開始疼了……”
“藥馬上煎好。”鵲一說,“公子先回屋躺著。”別跟個猴兒似的躥出來了。
“京紓馬上就回來了,這會兒煎藥,”徐籬山控訴道,“你這是要賣我啊!”
鵲一無奈道:“不吃藥怎么能好?”
“趕緊把火滅了,給我顆藥丸也行啊。”徐籬山急道。
“今兒都吃了三顆藥丸了,還是不見好,這方子是莫鶯的藥童寫的,保管比藥丸好使。”鵲一說。
“不行,那你先給我一顆藥丸,等夜里你偷偷熬了藥,再偷偷遞給我喝,你現在讓我喝跟讓我死有什么區別!快快快,我真的聽到死亡的腳步聲了,快——”
“快什么?”
京紓走進院子里,老遠見徐籬山捂著肚子跟鵲一拉扯,不禁蹙了蹙眉。他步伐加快,一串糖醋香跟著他飄散到廊下,徐籬山吸了吸鼻子,沒敢吱聲。
京紓走到徐籬山面前,見他面色蒼白,氣息發虛,一副站不穩的樣子,不禁狠狠地吸一口氣,忍了火氣。他把手中的油紙袋子遞給鵲一,俯身將徐籬山抱起往臥房去。
“……”徐籬山攏著他的脖子,笑瞇瞇地說,“你好帥。”
“閉嘴。”京紓言簡意賅。
徐籬山“噢”了一聲,不吱聲了。
京紓把人放到榻上,摸出巾帕替徐籬山把額頭上的冷汗擦了,去桌邊倒了溫水遞給他。
徐籬山喝了一杯,見京紓站在榻邊不說話,不禁清了下嗓子,說:“你買了糖醋魚給我啊?”
京紓睨著他,“還有胃口吃?”
“有。”徐籬山干巴巴地說,“我是肚子疼,又不是漲得疼。”
“糖醋魚味道重,別吃了,免得待會兒發嘔。”京紓見他耷拉著腦袋,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語氣放輕了些,“好了,等明日好些了再給你買。”
徐籬山點點頭,說:“你想罵就罵吧。”
“是該罵,自己心里沒點數。”京紓說,“但是我罵你,你是左耳進右耳出,我還懶得費口舌,等你何時好了,我直接動手吧。今兒吃了多少,就翻十倍打多少下。”
八十下,人都打傻了!
徐籬山臉一皺,嚎道:“我無比痛恨暴/力教育,我要宣告……嘔!”
他俯身趴在京紓伸過來的手臂上,張著嘴干嘔兩聲,再沒力氣宣告了。
京紓抬手替他順氣拍背,問:“白日里發吐了?”
“沒有,就是犯惡心。”徐籬山有氣無力地趴在他手臂上,“我以后再也不吃了,我要單方面和元子們絕交!”
“等你好了,還是比誰都吃得歡。”京紓拆穿。
徐籬山哼哼道:“絕交一天也是絕交。”
鵲一把藥端過來了,京紓扶著徐籬山做起來靠在榻上,伸手接過藥碗,說:“吩咐小廚房做碗白粥來。”
“是。”鵲一退了出去。
京紓拿勺子在藥表面舀了兩下,見徐籬山一臉抗拒,便先自己嘗了一口,說:“還好。”
“你的還好和我的還好不是同一標準。”徐籬山蔫了,“你給我來個悶罐吧,一口一口怕是要惡心死我。”
“那得再晾涼些。”京紓舀著藥,冷不丁地問,“今兒吃了幾碗涼食?”
徐籬山說:“三碗。”
京紓沒說話,低頭認真地晾著藥。
“……五碗。”
“……”
“哎呀好嘛!”徐籬山沒得瞞了,“八碗!”
京紓喜怒不明地夸贊道:“真能吃。”
“能吃是福。”徐籬山沒什么底氣地狡辯,“這話還是你說的。”
京紓說:“我說別的你怎么不聽?”
徐籬山撇撇嘴,見京紓不冷不熱的,便湊過去把人盯著,直把京紓盯得撇開臉去,他才笑著說:“我知道錯了,別生氣了。”
“真要跟你生氣,怕是先把我自己氣死了。”京紓說,“今兒沒蜜餞吃,好好記著這藥味,以后心里有個數。”
徐籬山“哦”了一聲,等京紓把藥晾得差不多了,他就把嘴湊到碗沿邊,強行封閉味覺,迅速悶頭喝了一碗。最后一口艱難地吞咽下去,徐籬山張嘴、仰頭長呼一口氣,在京紓端著空碗起身之前親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