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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徐籬山臉色“唰”的一變,竟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哀戚道,“殿下,您怎么能給我道歉呢?我萬萬不敢受啊!您有何不滿,打也好罵也好,我都受得,何必要引得旁人說我不顧尊卑呢!”
“徐六公子這么說,是常常挨打,都挨習慣了嗎?”
“是啊,膝蓋都嚇軟了,想來日子也不好過啊。”
“這就是嫁高門啊,高處不勝寒,這些個天潢貴胄哪個是好相與的?”
“原來殿下是故意坑徐六公子嗎?今日的事情傳出去,陛下定要斥責徐六公子當街撒潑還對夫主蠻橫無理,好心機啊。”
“……”
竊竊私語不斷傳入耳朵,京紓看著徐籬山滿面愴然,眉眼微動,俯身去攙扶他……沒攙動。他順勢嘆了口氣,說:“留青,你這是什么話?我做了錯事,向你道歉是應該的,你若不接受,我怕是寢食難安。我對你沒有任何不滿,更莫說打罵,至于尊卑,如今你我被陛下賜婚,你很快就是我明媒正娶的肅王府,自然與我同尊卑。”
不等徐籬山說話,京紓猛地使力,像拔蘿卜似的把徐籬山拔了起來。他俯身替徐籬山拍掉膝蓋上的灰塵,起身再度央求道:“與我回去吧,留青,不要回常州,不要拋下我,沒有你,我無法獨活。”
“演過了啊影帝……”徐籬山咬牙切齒。
“哎呀,徐六公子,你就跟殿下回去吧!”有小姑娘摸帕子擦拭眼淚,“殿下太可憐了。”
徐籬山傻眼:不是,哪里可憐啊?這位姐你不要看臉說話啊!
“是啊,小伙子,年輕人吵架是正常的,我和我家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天天吵架,還摔碗嘞。”挎著菜籃路過的老婦順路拍拍徐籬山的胳膊,勸道,“有話回去好好說,這夫妻之間嘛,床頭吵架床尾和,一生氣就回娘家哪能行呢?日子要被過散了。”
徐籬山捂住心臟:不是啊,大媽,你湊什么熱鬧?
眼見眾人都紛紛勸起來,徐籬山有氣沒出發,狠狠瞪一眼眼眶微紅的大白蓮,冷哼一聲,轉頭就撒丫子跑了——他要連夜回常州,跑死在路上也在所不惜!
京紓看著那不斷毆打空氣的背影,笑了笑,突然側身看向茶樓的二樓,那里有一處窗口敞開著,一個戴著兜帽的面具人站在窗邊看著他,緊抓著床沿的手指正在流血。
京紓收斂笑意,說:“諸位,待我大婚那日,宴請全城。”
眾人紛紛道謝,有人大聲說:“草民先提前祝愿二位白頭偕老、恩愛一生了!”
眾人紛紛祝愿,最后齊聲高喝。
那道目光殺意凜冽,京紓卻是毫不在意地稍一頷首,道:“我與我妻承各位吉言。”
第83章 坐肩
徐籬山沒能實現“跑死在回常州的路上”這一可悲的心愿,他還沒跑出香塵街就被憑空出現的鵲一“請”回去了。
“我要和你談談。”是夜,徐籬山穿著自制小背心去了書房,嚇得辛年立馬捂住眼睛退了出去。
京紓不悅地說:“穿的什么衣裳?”
“夏天必備坎肩背心啊,”徐籬山抬起右鼻向他展示肌肉線條,“帥不?”
他的身上沒有一處是不好看的,四肢纖長有力,此時裸/露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鎖骨、肩頸無一不白皙漂亮,一把腰身沒了里外三層的衣料遮擋,那種半點不羸弱的風情更是誘/人。京紓把人從頭到腰、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如實道:“帥。”
“這么穿可涼快了。”徐籬山搬了張椅子放在書桌前,落座往椅背一靠,二郎腿翹起來,“談談。”
京紓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書,說:“免談。”
“你還不知道我要跟你談什么呢?”
“不就是想悔婚?”京紓語氣平淡但分外篤定,“此事沒有商議的余地。”
徐籬山瞧著他,說:“請問‘悔婚’二字從何說起?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個人就決定了?”
“父母不在,長兄如父,我的婚事自然由陛下做主,你生母已故,婚事由文定侯做主,而你我婚事乃是陛下賜婚,且賜婚前陛下早已詢問過文定侯的意見,文定侯并無反對之意。”京紓不緊不慢地說,“如此,可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算。”徐籬山微笑,“但是你沒有和我商量過。”
京紓不解,“從前你問我想要什么聘禮,不就是向我求婚的意思?如今只不過是換成我來主動而已,有何不同?”
“……好。”徐籬山再問,“三書六禮呢?走到哪一步了?”
“第五步請期,已經完成了。如今就差最后一步,”京紓看向他,過了兩息才說,“親迎。”
徐籬山被看得一怔,腦門上剛剛積攢的兩道半真火瞬間就熄滅了——京紓說出這兩個字的語氣,甚至堪稱虔誠。他緩了緩,說:“所以你們瞞著我這位當事人之一將所有事情都辦妥了?有這樣的當事人嗎?我是npc吧,到了劇情點就出現、配合你們的演出。”
“這不是演出,是——”
“怎么不是演出呢?”徐籬山打斷,“你要把這出戲唱給所有人聽,唯獨沒有我,我只是被附帶的觀眾。”他凝視京紓,語氣很輕,“你想說這是我們的喜宴,可你甚至沒有邀請我登臺。”
京紓沒有反駁。
#value! “太后的事情比較特殊,因此我只能選擇隱瞞你秘密行事,但在這件事上我們打一開始就沒能達成一致,所以我的道歉只是因為我陽奉陰違。但我還是想說,我尊重你的選擇,并不試圖把你拉到我的陣營里來,但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選擇,不要扛著保護我、擔心我的旗幟來鎮壓我。至于那個面具人,那夜是我心性不穩,被表哥遇刺的消息打亂了陣腳,做事也不夠謹慎,太過冒險,害得你擔心,還要給我擦屁股。我認真地反省過了,以后一定多注意,我再次認真地向你道歉——友情提示,這次絕對沒有陰陽怪氣的意思。至于我們的婚事,”徐籬山稍頓,又說,“你選擇對我隱瞞必定有你的顧慮,可我想請問,以后只要遇見什么重要的、危險的事,你都會選擇瞞著我嗎?等我們成親,我只需要在府里看看賬本、剪剪花草,在你遇到難事時給你奉茶捏肩再說一聲‘加油,京小紓”就可以了?其實在你心里,我并沒有能和你一起承擔的資格?”
“不。”京紓終于開口,“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有本事。”
“可你還是把我當成溫室里的花朵,為了避免我被太陽灼傷,你就索性不允許我曬太陽。”徐籬山說,“我不是無所不能,也會遇到一些感到煩惱甚至是無法解決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我會跟你坦白,抱怨吐槽也好,尋求幫助也好,我不怕你笑話我,也不會覺得這樣會麻煩你,因為在我看來,我們是平等且親密的關系,可以并肩而行,互相扶持。”
京紓認真地聽他講這許多,說:“我想保護你,不想讓你受到傷害,我錯了嗎?”
“沒錯啊,我也想保護你,不想讓人傷害你,誰敢欺負你我就把他打得他媽都不認識,但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把你關起來不讓你出門啊?”徐籬山嘆了口氣,“還有,其實你想在喜宴上搞事,想怎么搞都無所謂,你要發癲我也不攔你,我還給你鼓掌打氣,真的,但前提是你得告訴我并且征得我的同意,因為那不是你一個人的喜宴,我有最基本的知情權。”
書頁被京紓來來回回地卷起、抻開,此時已經皺皺巴巴地沒法看了。他語氣很低,說:“我錯了。”
“那我不生氣了。”徐籬山說。
京紓頗為不可思議,“這么容易?”
“啥意思啊?”徐籬山拍桌而起,“在你心里我是借題發揮、得理不饒人、脾氣火爆且火冒三丈三天都噴不滅的那種人嗎?”
京紓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