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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爾森盯住她,像要驗證話里有幾分真假。突然他愣一下,拿出手機,面上帶著被打斷的不快。接完電話,他面色凝重地對刀疤男說了句話,應(yīng)是命令,不容置疑,刀疤男肅然應(yīng)答。
德爾森風(fēng)一般地掠過去,目光在滄沐身上劃過,如打在冰面上的最后一道殘光。沒等探究其中的含義,滄沐聽刀疤男用圓厚含糊的亞特蘭語說:“請回房吧,女士。”
滄沐想起喙間含了魚的鸕鶿,從喉嚨發(fā)出不清不楚的叫聲。她忍不住笑意,慶幸走在身后的刀疤男只看得見她的后腦勺。
往后做客的日子也想得到是怎樣了。
每天定時前往老婦人的房間,聽她說話,偶爾搭腔。老婦人說起與麥肯的初遇,他的追求和愛情,父母的反對,他的承諾,兒子德爾森出生,麥肯的嚴(yán)格教育,她被襲擊,落病,麥肯被暗殺,以及繼位后的德爾森依然抽出時間陪伴她。
嫁給黑手黨如同落入狼窩,性命總受到來自不同群體的威脅,德爾森的母親安潔莉?斯卡爾度過的人生,算得上安穩(wěn)幸福了。
來這里已過一個星期,斯卡爾夫人始終沒有提及與滄沐之間的緣分。或許她們的確存在一段特別的回憶,但從源源不斷的話語里,不難知曉斯卡爾夫人的生活重心完全放在其家人身上,滄沐沒有找到機會獲知她與斯卡爾夫人之間發(fā)生過什么。
甚至,很可能記憶中的女孩在她心里只留了一個模糊的名字和印象,她那愛母心切的兒子就揪著僅有的可憐情報,撈魚一樣隨手從學(xué)校里撈出一條差不多的獻給了她。
說歸說,這種幾率還是挺小的。
滄沐不忍叫垂暮之人失望,又尋不見德爾森,刀疤男一問三不知,其他人根本不和她說話,她只能壓下好奇和疑慮,把自己當(dāng)作機器人,做個合格的傾聽者。
她不知道這種生活還要持續(xù)多久。她剛畢業(yè),學(xué)習(xí)期間已經(jīng)積累了許多實習(xí)經(jīng)驗,未來充滿信心,前途一片光明。
如今一個星期過去,她與外界完全失聯(lián)。所有的東西,背包、錢包、手機、證件,全都不見了,被德爾森收起來了,因此哪怕他們不攔著,她也無處可去。她不知道母親是否在尋找她,不知道是否有公司向她發(fā)出了面試邀請,甚至連這座桑切蘭最大的城市——雷約克市內(nèi)發(fā)生過什么也不知道。
她是被圈養(yǎng)的小母雞,每天從臥室去斯卡爾夫人的房間,享用不重樣的美味,數(shù)著或是將被放生,或是將被宰殺的日子。
再這樣下去,簡直要瘋了。
滄沐忍無可忍,面帶視死如歸的壯烈,“哐”地猛推開房門,刀疤男如靜默挺拔的青松,忠誠地守在門外。
“怎么了,女士?”
含糊的口音令她失去交談的欲望。
“請轉(zhuǎn)達卡蒂奇先生,我不想呆在這兒了。”
如果還不放她走,那就地槍決了吧,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在這呆了。
刀疤男點點頭,說:“您可以出門走走。不過外面零下三十多度,您受不住,建議留在室內(nèi)。”
這時候滄沐才知道,只要處于監(jiān)視范圍內(nèi),她是可以離開房間的。
從籠里的雞,變成了擁有小院子的雞,呵,不過給了更自由的錯覺罷了。
意外的是,她的行動確乎不受干涉,不管去哪里,百無禁忌。每去一個房間,刀疤男都化身房屋銷售中介,盡職盡責(zé)地為她介紹。他對德爾森的書房和臥室尤其熟悉,滔滔不絕如數(shù)家珍,滄沐都耐心耗盡了還在說。
像對待犯人那樣監(jiān)視她的一舉一動,卻在這些方面不對她設(shè)限,也太奇怪了吧。
滄沐覺著不對勁,再次去了德爾森的書房,裝作隨意地翻開柜子拿書看。刀疤男仍是不阻止,她拿一本,他就用不準(zhǔn)確的亞特蘭語介紹一本,坦坦蕩蕩,光明磊落,最后說:“地下一層有圖書室,有亞特蘭語和少量燕代語的書,您要喜歡可以拿上來。”
盡管各方面透著古怪,好歹找到了打發(fā)時間的東西,況且這房子看過幾次也不新奇了,容易厭倦。這么想著,滄沐便隨他下樓取書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