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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鍋子班長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確保乙班每個小朋友都還在陸地上好好呼吸,沒有跑去世界的角落尋死,這種事情去年已經(jīng)經(jīng)歷夠多了,小班長經(jīng)驗豐富,也完全明白乙班的各位并不想去死,只是生來太衰小,似乎老天爺不過就是放他們過路人間,是他們自作主張想多看幾眼日升月落,違反天地倫常,才會衰到令人發(fā)指。
他們一起在一個班一年多,有了前一年的經(jīng)驗,郭境老早就已經(jīng)練就一身功夫,在危機發(fā)生之前盡量排除危機。這次也不例外。
他們出游的地點是投票表決的,原定地點在山中渡假村,但做為保險,小鍋子班長早了一個禮拜就把渡假村方圓兩座山頭的村莊以及行車路線會經(jīng)過的所有斷崖峭壁都查清楚,還在游覽車跟每個人的行李里備妥了夠兩天食水的緊急乾糧和求生物品。把所有天災人禍山難都計算在乙班出游的成本內(nèi)。
本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最后還是出了問題。人果然不能太放縱自己的衰運。
他們跟危機比鄰而居,對危險的事有過人的直覺。郭境一聽花景蘭因為奇怪的柳枝沒辦法上岸,馬上著手查起。
依照經(jīng)驗來判斷,所有問題都來自人,不是人就是鬼,人生前愛找麻煩,死后變鬼也一樣讓人操煩。所以,有問題的地方,要不有很多死人、要不就有很多人。
這個村子剛剛好,有人,還全都是老人。
老人與幼子,顏以安最不喜歡扯上關係的兩種人。鄉(xiāng)里之間有種說法,十二歲以前的孩子皆歸天,隨時都會被陰府收回去,老人也是同個道理。同樣都跟死亡脫離不了關係。
顏以安想了想,點頭又搖頭。
郭境愣了一下,這是什么意思?
顏以安繞到他背后替他洗頭發(fā),頭皮按摩、發(fā)根保養(yǎng)一樣不漏,一邊洗著一邊問他:「你都問到什么了?」
傳聞與傳說,操弄人心恐懼的利器。也有包含一點事實的真相。顏以安已經(jīng)眼見為憑,現(xiàn)在就差眾人口實,這些野鬼不會說話言語,道不出故事原本,他又不喜歡跟人親近,沒辦法從村鎮(zhèn)內(nèi)行將就木的老人家口中挖出當年秘辛,
只好靠鍋子了。
郭境一邊感受帥哥十指在自己頭皮蹭啊蹭的,一邊說道。
「十年前,這里可能有發(fā)生過什么大案子,死了不少人?!构痴f,「這里深山,所有資料都被封鎖,想要瞞住世人很容易?!?
「你的判斷是什么?」顏以安需要證據(jù)跟依據(jù),依照他的判斷,郭境也是世人的一部分。
郭境偏過腦袋,「以安你可能不知道,這邊是任家村?!?
顏以安不明白,只依稀記得景藍提過,此代為王,一家獨大,而后是當前三大家,再然后才是下面的各大家族,他們表面唯夏家馬首是瞻,私底下卻在家族之間勾勾纏纏,勾心斗角。
花景蘭曾經(jīng)嘆著氣,看著自家商業(yè)版圖,為自己將來要繼承的大筆家產(chǎn)喟嘆:「唉,人家不想跟那些禿頭老闆喝酒應酬。」
「任家村怎么了?」
郭境一點都不意外顏以安不知道任家:「任家是沒落家族,早幾十年前版圖極大,跟花家可以并列。」他特別指出花家,就是為了讓顏以安多一個記憶點,顏大帥的記憶力其實并不算差。但僅限于跟他們兩個有關的事情上,只要拔除掉郭境或是花景蘭其中一個要素,顏以安的記憶就會瞬間從百分之百降低成百分之二十不到,尤其是這種攸關人世間家族的大事。
「但目前公開資料上面,沒有任家的資料。就像是人間蒸發(fā)……包括這個村子,也沒有任何資料?!构痴f,「雖然外來游客可以進來,但往前追溯十馀年,這個村子一片空白。」他很熟悉這種做法,準是那家動得手,目的就是要洗清任家的一切存在,而那家動手,就是實質(zhì)意義上的洗清,不存在一點寬容,至于那些平民百姓?這不在考慮范圍內(nèi)。
「還有,提起十年前的事,那些老人都閉口不談?!构痴f,「以安,你看到什么了?」
他本不是相信怪力亂神的人,但事關乙班,他得確保所有人都能平安離開。
以安打開蓮蓬頭,熱水澆淋在郭境的頭上,沖去泡沫。
「郭境?!诡佉园驳统恋纳ひ粼谠∈覂?nèi)回盪:「沒有成人,都是幼子?!?
郭境的背脊麻了一瞬:「什么?」他不顧滿臉的水回過頭,被顏以安按上一條乾毛巾。
只聽顏以安又說了一次:「沒有成年人,全部,都是幼子?!?
上百具空棺放在隔岸的淺谷里,像被遺棄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