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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進了美術大學,黎夜就又緊張起來,他有些不自在地來回看著車子外面形形色色的學生。那些學生都特別的時尚,黎夜覺得跟自己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一樣。他忍不住問,“這是要去哪兒?”
“聽課呀,到了。”小周話落,黎夜立刻往外看去,發現停在了一棟教學樓下,小周挺麻利的下來給他支好了輪椅,把他扶下來放在輪椅上,推著他進了門。
正是課間,不少學生在走廊走動,看黎夜的也不少。但幾乎所有人都是瞧一眼就轉開了目光,這讓黎夜舒坦不少。此時的黎夜已經心里隱隱有個底,昨天秦烈陽問了他還畫畫嗎?這里又是美術學校,難不成秦烈陽想讓他當畫家?
這個想法簡直讓黎夜驚恐,他是最本分的人,知道吃多少飯拿多大碗,這也是他爸教育他的。這種事情怎敢妄想?只是小周不過是辦事的,黎夜也就沒說話,省得他為難。
很快,黎夜就被推到了一間教室里,里面到處都是特有的墨香,有個穿著對襟長褂的中年人正在說話,瞧見他們就走了過來,自我介紹說,“是黎夜吧,我是柳唐生,你的國畫老師。”
直到回到家,黎夜都是蒙的。柳唐生給他講了很多基礎的東西,還讓他畫了畫,雖然他左手畫的慘不忍睹,但居然評價還不錯。最重要的是,離開的時候,柳唐生說,讓他以后天天來。
黎夜都不直到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知道秦烈陽知道,他于是想著,就算要等到后半夜,今天也要問問秦烈陽的想法。只是又是四點,秦烈陽就回來了。不過這次,他不是空手回來的,他帶了一個正紅色的木質雕花盒子,順手就放在了他的面前。
黎夜想問的話一下子卡住了,被眼前的東西吸引了,他摸著那個盒子簡直愛不釋手,那盒子不過巴掌大,縱然他不懂,也知道這東西太精致了。
秦烈陽坐在他面前誠懇的說,“我想過了,你待我好了兩年,我不能抹殺,可那二十萬,我過不去。”一聽那二十萬,黎夜立刻想要張嘴說,他已經解釋了啊。可秦烈陽卻擺擺手,“再多的說法都是理由,我不需要理由。”
黎夜張張嘴,終究沒再開口。他從來都不是死皮賴臉的人,他從來也不是推卸責任的人,無論什么原因,那二十萬的確到了他手里,六年前村支書換了人,那時候南城的郊區已經在開發了,好多地方都在拆遷,人人都想多占宅基地,然后就查出他爺爺宅基地的遺留問題,要收回土房子。可他舍不得啊,那里留著他十幾年的血汗,他花了這二十萬。
他的確解釋不清。
秦烈陽瞧他沉默,只當他理虧,接著說道,“就這樣吧,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你給我住處,我讓你養傷。這東西叫漆器,非物質文化遺產,做得少但價格不錯,但需要吃點苦。我給你找了個老師,你先學點國畫,然后拜師學藝,幾年后出徒,向來也能過得不錯,咱們就橋歸橋路過路,日后不在牽扯了。”
怎么能牽扯,微信還在發,他每天夜里都離不開。一個蓋被子,他都想要去說話,他在試圖用各種利誘原諒黎夜,可不能!他要做沒有情感的秦烈陽,只有這樣,才不會被人傷害。他永遠不會做一段關系中的被動方,他要掌控著一切,包括第一個轉頭,只有這樣,才不會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看著他媽走遠,對著黎夜大喊,“黎夜,我不要回家,我要跟你在一起。別送我走,別送我走!求求你了。”
第42章
黎夜抱著那只漆器盒子一夜沒睡。
那東西秦烈陽說是從他家里拿來的,不過比兩只手掌大,價值上萬。多年的貧窮生活讓他很俗氣的在關心每件東西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看價格。可這次不僅僅是價格吸引人,他摸著上面凹凸的紋路,就仿佛摸到了這件漆器的靈魂,有種說不出的喜歡。
他發微信給秦烈陽,“謝謝你,我會好好學的。”
秦烈陽一直不回微信,黎夜也不知道他到底聽不聽。不過他猜測是不聽的,很久以前就不聽了吧,從上次那張彩虹圖開始,他就知道的。可他沒停過,他希望能跟秦烈陽分享他每一天的快樂。
這輩子三十年,很多事情不是黎夜能選擇的,他都在被動的承受。
譬如他不是不想上學,黎耀能讀博士,可小時候,黎耀就是他一筆一劃教出來的,他的成績比黎耀還好,當年流行寫作文《我的理想》,他寫自己的理想是當編輯,因為當時看《編輯部的故事》特別喜歡。可是,父母出事,他不得不放棄學業,跟爸爸一樣成了一名司機。
譬如他不想送走秦烈陽,兩年啊,他最窮苦的日子,黎耀雖然是弟弟,可是天天都在學校,能陪他的不過一周一天的假期,黎耀還總是在學習。只有秦烈陽,這小子是最貼心的伙伴,陪他吃苦陪他受累,陪他賺錢,時時刻刻地在護著他。否則的話,他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如何挑起這份重擔?可終究,他留不下。
譬如和黎耀的關系。他并非付出就想要回報的人,可終究也不是圣人,他將黎耀從小拉扯大,供他讀書替他買房,總歸是想著,日后兄弟好來往,畢竟黎耀口口聲聲也是這么說的,“哥,我畢業了,就不讓你吃苦了。”可誰能想到一場車禍就能試探人心呢?他終究,是被拋棄的。
甚至當年收養秦烈陽,都是受到秦烈陽威脅才愿意的。他唯一主動的一次是,告訴了卓亞明秦烈陽的電話,他知道這對他的人生是一次解救,可直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出現,是否對得起秦烈陽,是不是給他帶來了太多的負面情緒。
那天解釋完后,他回屋后其實是后悔的。他跟秦烈陽在一張床上睡過兩年,即便這家伙現在變得冷一些,說話厲害一些,可人的本質是不會變得,剩下的都是表象。所以,他才會讓卓亞明給秦烈陽打電話。
他更知道八成他說說當年被誤診癌癥的恐慌,就能夠打動秦烈陽,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不能那么做。不是不想和好,而且覺得,自己一直不找人家,現在求著人家了,靠著人家了,再去辯解過去的傷害是誤會,太無恥。
那就像是那天,徐蒙蒙跑到醫院里來問他,“你怎么能這樣?”他如今去跟秦烈陽說,“都是有原因的,你白生氣了”,不是一樣嗎?傷害終究是傷害,他不能說沒就沒的。所以,他發微信,從來都不會提過去的事情。
也正是因為這個,即便黎夜能從秦烈陽的態度中推斷出,秦烈陽喝醉那天,八成是沒聽見他的解釋的。但他做不到在清醒的秦烈陽面前,再說一遍。
他摩挲著盒子的表面想,他起碼要能自立了,才能有立場在秦烈陽面前說對不起。懷中的漆器就仿佛是希望,他一頭扎了進去。
于是,秦烈陽從老師柳唐生那里得到的消息就是,“黎夜進步很快,對,他基礎一般,多年不練了,手法也生疏,不過很有靈性和悟性,成大家他的歲數太大了,但是你要說做漆器,做鑒賞是沒問題的。”
然后有天,寧澤輝突然抱了一沓子書過來給他,他瞪眼瞧了一下,都是《國畫技法從入門到精通》《傳統中國畫技法詳解》之類的,他就說,“你小舅爺不是出門避暑去了嗎?還沒見人,怎么就抱了書來?”
寧澤輝說,“哪里啊,是黎夜給我打電話,想要這些說,老師交代他買了看的。我從網上買的,剛送到,你回家捎回去唄!”
說完,寧澤輝就忙去了,秦烈陽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具體他也不能形容出來,就是猛一想突然發現,寧澤輝什么時候跟黎夜這么熟了?
因著這個,連唐鼎欣來,他就有點沒精神。還好為了避嫌,他是叫了寧澤輝進來的,三個人一間屋子,說得又是要事,秦烈陽很快打起了精神。
唐鼎欣自然是為了秦芙而來的。秦芙不愿意同王家講和,于是給網站施加壓力,結果沒想到那個網站負責人壓根就沒想跟他們好好商議,竟是直接錄了音,將他們的話放了出去,什么“沒有判決就不能算是抄襲”“他們是受害者我們也是啊,我們投了這么多錢怎么辦?”“什么叫做姑息養奸,我們只是為了掙錢,誰寫的有關系嗎?”
原本還是不少網民看不慣梨花落,在聲討她。如今連帶秦芙的公司也卷入其中了。如今網上抵制《大明淑妃傳》上線的人烏央烏央的,連帶抵制的帖子上萬樓的都好幾個,這部劇倒是未播先火,但問題是,徹底栽了。
這回秦芙才慌了,回去跟方梅和方海東商量。這兩人都不是熟悉網絡的人,所以對這事兒都不知道,一聽之下才知道嚴重性。方海東試圖跟王家接觸過,不過兩邊不是一個圈子的,人家根本就不賣方海東的面子。胡亂之下,秦芙終于想到了自己的老婆,雖然唐鼎欣不愿意嫁給王俊偉,可唐鼎欣的大哥唐鼎盛跟王俊偉的關系一向很好啊。
唐鼎欣坐在秦烈陽對面,跟他報備,“你知道的,因為我的事兒,我哥又送了10%的利潤給了王俊偉,那塊地王才算拿下,他壓根不會幫我的,只能靠你。不過我沒有跟他明說這事兒,只是問了他的出價,秦芙答應我,如果我幫他擺脫這次危機,他送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給我。”
秦烈陽一聽這個,倒是不在意,“40%沒有控制權,公司是他的,他是你老公,利潤說是你的,其實還是他的。再拖。”
唐鼎欣雙手交握,很是不理解的問他,“其實我特別不理解,你為什么不自己出面解決了這事兒,你要知道,你大可收回來,像是上次一樣,把他趕出去,這個家伙,沒本事還自大,一點都不是做生意的料。”
秦烈陽就一句話,“這就是你的機會啊。我收回來,他永遠都會有第二家第三家公司,誰讓他是秦家的二少爺呢。可收在你手里,他永遠都是這一家。”
等著唐鼎欣走了,寧澤輝關了門才問,“她能信任嗎?”
秦烈陽吐了口氣說,“起碼比秦芙能信任。最主要的是,這丫頭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她知道誰的大腿粗,這是本能。再說,她天然受到我媽和秦芙的排斥,要是你的話,你覺得跟哪邊合作比較舒服?”
“那倒是。”寧澤輝點頭,說完這個,他又叮囑了一句,“哦,我小舅公說他下星期三回來,到時候我直接去接黎夜去他那邊吧。你讓保姆給他準備點衣物,我小舅公住在郊外,那邊天氣冷。書也讓他看了,我小舅公雖然和藹,不過對收徒弟特別慎重。”
秦烈陽哦了一聲,就摸著自己沒胡子的下巴問了一句,“你不一塊過去看看,好幾天沒見了吧。”
“散了吧。”寧澤輝說,“瞧見黎夜我就想起卓亞明,我失戀還沒好呢!我去酒吧。”
說是去酒吧,其實寧澤輝下了班就回了家,只是單身漢不會做飯,他專門在小區外停了車去餐館打包飯菜,結果坐那兒沒等多久,就聽見一個聲音,“哎,寧大哥,真巧啊,在這里也能碰見。”
寧澤輝一扭頭,就看見一個特別青春陽光的男孩子,背著個運動包沖著他笑。他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你不是住東城嗎?怎么在這兒?”
“哦,我路過。看見你的車停在路邊,我就下來進來找你了,沒想到真看見你了。對了,你上次喝酒怎么樣了?頭沒疼吧。”這小子仿佛好脾氣,一點也不在意寧澤輝剛剛并不歡迎的口氣。